他們排成密集的衝鋒隊形,前排是長槍手,後排是刀牌手,兩翼是騎兵,中間是火銃手。
佇列整齊,步伐堅定,每走一步都喊一聲“殺”,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李過的部隊從左翼殺來。
李過今年三十八歲,正是壯年。他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手持一杆丈八長槍,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身後,三千闖軍老卒排成楔形陣,人人奮勇,個個爭先。
“兄弟們!”李過高舉長槍,“今日是咱們歸順朝廷的第一戰!讓韃子看看,咱們闖軍是不是孬種!”
“殺!”
三千人齊聲吶喊,如同山洪暴發。
李過長槍一挺,率先衝入清軍陣中。他一槍刺穿一個清軍騎兵的胸膛,那人慘叫一聲,從馬上墜落。李過撥轉馬頭,又一槍挑翻一個清軍將領,槍尖從那人後背穿出,鮮血噴湧。
身後的闖軍士卒跟著衝上來,刀槍並舉,殺得清軍人仰馬翻。這些闖軍老卒都是百戰餘生,雖然裝備簡陋,但經驗豐富,每一刀每一槍都直奔要害,毫不留情。
郝搖旗的部隊從右翼殺來。
郝搖旗騎著一匹黃驃馬,手持三十六斤的大砍刀,虎背熊腰,站在那裡像一座鐵塔。他身後,兩千精壯漢子手持各種重兵器,有的大刀,有的鐵錘,有的狼牙棒,一個個殺氣騰騰。
“老子今天要殺個痛快!”郝搖旗一聲暴喝,揮舞著大砍刀衝入清軍陣中。
一刀下去,一個清軍士卒的腦袋飛上了天。
又一刀下去,一個清軍將領連人帶馬被劈成兩半。
再一刀下去,三個清軍士卒同時被砍翻在地。
郝搖旗殺紅了眼,大砍刀舞得虎虎生風,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他的身上、臉上、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一邊殺一邊吼,聲音如同野獸,嚇得清軍士卒魂飛魄散。
明軍、順軍、闖賊,昔日生死仇敵,今日並肩作戰。
潼關城下,廣闊的平原上,數十萬人廝殺在一起。
箭矢如雨,遮天蔽日;火炮轟鳴,震耳欲聾;長槍結陣,密如叢林;騎兵衝突,勢如雷霆。
積雪被無數雙腳踩碎,冰層被馬蹄劈開,鮮血染紅了整片大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嗆得人喘不過氣來。
戰場上的慘烈,非親歷者無法想象。
一個明軍士卒被清軍的馬刀砍中了肩膀,整條胳膊幾乎被砍斷,只剩下一點皮肉連著。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血如泉湧。他的同袍想救他,但清軍的箭雨太密,根本無法靠近。他躺在雪地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流乾,直到死去。
一個闖軍士卒被清軍的火銃擊中了胸口,鉛彈穿胸而過,在背後炸開一個碗大的洞。他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一個清軍士卒被明軍的長槍刺穿了肚子,腸子流了一地。他跪在地上,拼命把腸子往肚子裡塞,嘴裡喊著“娘、娘”,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趴在地上不動了。
一匹戰馬被炮彈擊中,馬肚子被炸開一個大洞,內臟流了一地。馬匹慘嘶一聲,前腿跪倒,把背上的騎兵甩出去老遠。那騎兵摔斷了腿,爬不起來,被後續衝鋒的騎兵踩成了肉泥。
戰場上到處是殘肢斷臂,到處是破碎的甲片和兵器,到處是死人和將死之人。積雪被鮮血染成暗紅色,一層疊一層,越來越厚,踩上去滑膩膩的,像踩在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