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南方商洛山的方向,眼神複雜,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惋惜。
李自成的逃跑,對他來說,本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少了這個心腹大患,潼關的防務就能徹底統一,明順聯軍的內部矛盾,也能得到緩解。
可他也清楚,李自成這一跑,大順殘部群龍無首,必然會人心浮動,稍有不慎,就會引發譁變。
果然,沒過多久,高傑就怒氣衝衝地闖上了敵樓。
高傑本是李自成的部下,後來因與李自成的妻子邢氏私通,叛逃明軍。
這些年來,他一直對李自成恨之入骨,日夜想著報仇雪恨。如今得知李自成逃跑,他豈能放過這個機會。
“孫督師!”
高傑單膝跪地,聲音洪亮,震得敵樓嗡嗡作響,“李自成逆賊,棄軍而逃,此刻必定驚魂未定,人困馬乏。
末將願率五千精銳,連夜追擊,定能將其生擒活捉,獻於督師帳下,以報當年之仇!”
孫傳庭看著高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臉色陰沉、眼神警惕的李過、郝搖旗等人,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他何嘗不想抓住李自成,斬草除根。可他更清楚,此刻絕對不能追擊。
李自成雖然逃跑了,但李過、郝搖旗還在,他們手中還有萬餘大順殘部。
這些人對李自成忠心耿耿,若是高傑率軍追擊,他們必然會以為,這是孫傳庭要藉機清算大順殘部,到時候必然會起兵譁變。
潼關剛剛經歷了一場血戰,明軍精銳死傷過半,兵力本就不足。
若是大順殘部譁變,與城外的清軍遙相呼應,潼關必然會再次陷入危機。到時候,之前所有的犧牲,都將付諸東流。
更何況,李自成已經是喪家之犬,逃往商洛山,翻不起什麼大浪。
與其冒著譁變的風險去追擊,不如先穩住李過、郝搖旗等人,整合潼關的兵力,鞏固防線,再圖後計。
“高將軍,起來吧。” 孫傳庭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督師!”
高傑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若是讓李自成逃入商洛山,那裡山高林密,易守難攻,日後再想抓他,就難如登天了!”
“我知道。”
孫傳庭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李過、郝搖旗等人,聲音低沉,“可是,此刻不能追。”
“為什麼?” 高傑不解地問道。
孫傳庭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望著南方商洛山的方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隨他去吧。”
這一聲嘆息,包含了太多的無奈與權衡。
有對大局的考量,有對內部矛盾的顧忌,也有對亂世之中,人心離散的悲涼。
高傑愣住了。他看著孫傳庭,又看了看旁邊臉色稍緩、眼神中帶著一絲感激的李過、郝搖旗,終於明白了孫傳庭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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