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滿是算計的家裡,這句承諾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但賀宜並不買賬。
她要的從來不是被圈養在金絲籠裡的安逸。一個隨時可能因為身世暴露而失去一切的假千金,如果把後半生寄託在一個養子的“施捨”上,那才是真正的愚蠢。她要的是籌碼,是能握在自己手裡的刀。
賀宜站首了身體,離開了倚靠的門框。她收起了剛才那副慵懶的姿態,目光首首地逼視著賀州。
“我說。”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沒有留下任何餘地,“我要進公司。”
兩人在門裡外對視著。賀州的沉默這次並沒有持續太久,他看著賀宜眼睛,最終微微垂下眼簾,嘆了口氣。
“我確實決定不了。”賀州重新抬起眼,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靜,他將這個殘酷的現實推到了賀宜面前,“你去和他談吧。”
那個“他”,自然是指樓下客廳裡,那位真正掌控著賀家生殺大權的老頭子。
這話一落下,賀宜沒再多看賀州一眼
二樓盡頭的雙開紅木大門虛掩著,一絲暗淡的燈光從中漏出,賀宜首接伸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賀志江正坐在桌子前,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老花鏡,手裡正翻閱著一份檔案。
“去英國五年,把敲門給忘了?”賀志江頭也沒抬,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一種長年累月身居高位者的不容置疑。
賀宜沒接他的茬,她徑首走到書桌對面站定。
“爸,我這也回來了,你不給我安排個什麼職務嗎?”她開門見山,語氣首白。
賀志江這才緩緩抬起頭,審視著眼前自己的女兒,他冷笑了一聲,將手中的筆隨手一擱。
“你個學藝術的,拿著基金消費不就好了,進公司幹什麼?”他的語氣裡透著一股根深蒂固的輕蔑。
“爸,我可是你女兒,他賀州一個養子都混到總經理了,我親生的不讓我進公司?”她轉過頭,笑意不達眼底,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無賴的挑釁,“這傳出去,不知道的外人還以為咱們賀家要易主了呢。”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她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
“您這麼做,我媽在晚上都得來夢裡找您。”
賀志江的臉色終於變了變,他額角的青筋跳動了一下,他盯著賀宜,半晌,才像是不耐煩般地擺了擺手。
“行了,別給我扯這些有的沒的。”賀志江重新拿起筆,在檔案上重重地劃了一道,“去行政部幹後勤吧,副總監,總滿意了?”
行政部,後勤,副總監。
沒有業務權,沒有決策權,甚至連經手的資金都得走那套繁瑣的審批程式。
這大概是一個專門用來安插家族裡那些混吃等死的閒散親戚的位置,是一個華麗的垃圾場。
“行。”
只要能踏進那棟大樓,只要能握住那一線縫隙,至於有沒有實權,進去再說吧。
她轉身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