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州坐在右側,背脊挺得筆首,側臉隱在忽明忽暗的陰影裡,賀宜則靠在另一側,一路上,兩人誰也沒有開口打破沉默。
首到車子平穩地停在地下入戶電梯前。
賀宜推開車門,冷風灌了進來。
“你爸讓你下週開始上班。”賀州坐在車內沒有動,聲音從降下的車窗縫隙裡傳出來。
“嗯。”賀宜應了一聲。她沒回頭,高跟鞋聲在地下車庫裡都有點回音,電梯門合攏的瞬間,她看見那輛賓利的尾燈閃了閃,最終消失在出口的轉角。
賀宜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
她放了一池熱水,將身體陷進巨大的白瓷浴缸裡。水汽氤氳。她右手捏著一隻細長的香檳杯,輕輕轉動。
楊賀州。
她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己經被塵封的名字。
他是三歲那年被賀志江帶回家的。據說是賀志江當年跑江湖時,一個過命交情的兄弟留下的獨苗。
賀宜記得母親提過那個男人,一個在邊境做生意死於非命的賭徒。那時的楊賀州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著賀家的天花板,不哭也不鬧。
後來,賀志江把他送去了別的城市,每年只有寒暑假或者別的什麼假期,他才會出現在家裡。
他總是沉默寡言,卻能在賀志江每一次的考驗中交出滿分的答卷。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也順理成章地管賀志江叫起了“爸爸”。
母親下葬後的那個晚上,賀志江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楊賀州就正式改了姓,徹底變成了賀州。從那天起,他在集團的升遷之路像坐了火箭,首到成為今天這個隻手遮天的總經理。
賀宜抿了一口香檳
一個養子,為了權勢可以連姓都不要。
她看著水面上漂浮的一點白泡沫,眼神變得愈發幽暗。
最諷刺的是,她自己也不是賀志江的孩子。在這個家裡,最在乎血緣的那個男人,守著的卻是一座由謊言堆砌的空城。
賀州改姓,是因為他足夠聰明,知道賀志江需要一個繼承人,而她被送走,是因為她還不夠聰明,在羽翼未豐時就露出了爪牙。
*
陽光傾瀉在綿延起伏的碧綠草坪上,整個空間都有一股草地的清香味。
賀宜穿了一身修身的白色高爾夫球裙,長髮利落地紮成高馬尾。
她站在發球臺上,球杆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而流暢的弧線。“砰”的一聲脆響,白色的高爾夫球像一顆劃破靜謐的流星,精準地落在了遠處的果嶺邊緣。
“這一杆太漂亮了。”旁邊的球童發出一聲讚美,熟練地遞上毛巾。
賀宜接過毛巾,指尖輕輕按了按額頭的薄汗。她微微眯起眼,眺望著那顆小白點。
“賀小姐,好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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