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這酒甜絲絲的挺好喝,哪有你們這麼多名堂。
來來來,陳導,咱們繼續聊追加宣發的事,剛才說到哪兒了?定檔海報你們到底能不能找個靠譜的設計團隊?”
席間的氣氛被周雨桐的大嗓門一攪和,立刻重新活泛起來。
陳導演抹了一把油光瓦亮的腦門,端著酒杯連連點頭:
“周小姐放心,這次的預算要是能給足,我們首接去請給國際電影節做主視覺的團隊操刀,絕對不整那些塑膠感的大頭貼海報!”
宋亦洲適時地起身,動作自然地拿過公筷,將盤子裡最肥美的一塊醉蟹剔去不夢吃的,擺入周雨桐面前的骨碟中,隨後又極有分寸地替賀宜將微涼的酒壺換成了剛從沸水銅煲裡溫好的新壺。
他全程沒多說一句話,眼瞼垂著,動作規矩利落,袖子挽在腕骨上方,露出一截乾淨利落的小臂。
賀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了聲謝。
宋亦洲微微躬身,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隨後便退回了自己的座位,繼續安靜地吃著自己碗裡的白水煮時蔬。
張製片這時端著酒杯湊到霍明彰身邊,壓低聲音道:
“明彰,下半年西北那部文藝片,原定的資方撤了一半。導演託我問問你,片酬要是壓三成,你還接不接?”
霍明彰夾了一筷子冬筍,神色沒有任何波瀾:“本子改好了嗎?”
“改了三版,把原來那個死在戈壁灘上的結局給換了,換成男主最後走出沙漠回城自首,說是審查那邊好過一點。”
張製片嘆了口氣,把杯裡的白酒悶了一半,“沒辦法,現在大環境冷,投資人都怕血本無歸。”
霍明彰咀嚼的動作停了停。
他把筷子平穩地擱在白瓷筷架上,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難以撼動的執拗:
“回城自首,那股子戈壁灘裡的野勁兒就散了。告訴導演,劇本按第一版拍,一字別改。
至於片酬,壓一半我也接,但要是改得西不像,多給一倍我也不去受那個罪。”
張製片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啊,還是這副又臭又硬的脾氣。行吧,我明天回他。”
賀宜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著這桌上的言談瑣碎。
桌上的菜餚漸漸涼了,盤底結了一層薄薄的白色油脂。
外頭忽然下起了細細密密的秋雨,打在西合院的天井瓦片上,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
擱在桌布上的手機螢幕無聲地亮了亮。
賀宜低頭掃了一眼,是一條來自沈若安的微信訊息:
【松澤三號的門鎖密碼改成了你的生日。】
【合規官團隊帶隊的是我在歐洲的老下屬,叫孟白。公事上他六親不認,你自己看著敲打。】
賀宜單手敲了幾個字回過去:【知道了。】
發完,她把手機扣回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