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彰端起面前的白開水碰了碰他的杯沿,語氣平淡地提點了一句:
“打戲底子不錯,但文戲眼神還得再收一收,別總想著把帥氣給鏡頭,戲是演給人看的,不是演給特寫看的。”
“是,謝謝霍老師指點!”宋亦洲忙不迭地應下。
賀宜坐在旁邊,一手端著盛滿溫花雕的白瓷小碗,慢慢抿著,冷眼旁觀這場沒有硝煙的權力排位賽。
名利場上的規則在任何一個圈子裡都大同小異:
在商場,是股份、董事會人脈與過橋資金;在片場,是咖位、戲份與資本後臺。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臺階上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為了多爭一點露臉的可能而甘願把酒往胃裡猛灌。
周雨桐在旁邊被製片人吹捧得有些飄飄然,正抓著一隻油光水滑的醬鴨翅小口小口啃,忽然轉頭湊到賀宜耳邊,小聲嘀咕:
“怎麼樣?這醉蟹沒騙你吧?比那些料理實在多了吧?”
“確實不錯。”賀宜放下蟹針,拿溼毛巾擦了擦指尖,“黃酒下得足,料是老料。”
桌子對面的霍明彰這時候忽然轉過臉來,視線掠過嘈雜的人群,落在了賀宜那隻空了半截的白瓷酒碗上。
他將手裡的茶杯擱在木桌上,沉聲開口:
“賀總監倒是個懂吃的人。這家的花雕是別的地方老壇運過來的,後勁大,空腹喝多了容易頭疼。”
圓桌上的說笑聲因為這位大咖的忽然插話而微微頓了頓。
製片人和導演互相對視了一眼,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這位一首沒怎麼主動開腔的賀家大小姐。
宋亦洲也停下了倒酒的動作,握著酒瓶站在桌角,目光在賀宜身上悄悄打了個轉。
賀宜神色如常,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她伸出手指,捏住碗沿,朝著對面的霍明彰遙遙一敬。
“霍老師提醒得是。”賀宜開了口,語調平緩沉靜,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
“不過這罈子,酒性看著烈,骨子裡其實溫吞,配這深秋太湖裡剛撈上來的母蟹,正好藉著薑絲和老黃酒的辛熱,把那點極寒的生冷氣給化乾淨。”
她抿了一小口溫熱的酒液,舌尖在唇齒間微微一抵,將那股焦糖與糯米的醇香嚥下,才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真正容易讓人頭疼的,從來不是陳年老酒,而是那些沒熟透,硬拿糖精和香精兌出來的急就章。霍老師演戲講究火候,應該比我懂。”
這番話借酒論道,既接住了對方的善意提醒,顯出了自小浸淫在舊族門第裡的講究見識,又不動聲色地捧了霍明彰老派戲骨的沉穩功底,半點沒落下風。
霍明彰握著保溫杯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他眼尾那兩道深刻的紋路微微舒展開來,嘴角浮起一抹少見的笑意。他
沒有拿茶代酒敷衍,而是破例伸手取過旁邊的一隻乾淨瓷盅,提起青瓷酒壺給自己倒了淺淺半杯。
“賀總監說得很在行。”霍明彰端起酒盅,朝著賀宜的方向微微示意,隨後仰頭飲盡,
“好一句‘急就章’。現在的世道,肯花功夫熬老酒的人不多了,大多都恨不得三天釀成、五天上市賣個好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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