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花了兩個小時觀察城市規則。
小女孩跑進校門之後，沈溯沒有急著跟進。沈溯帶著五個人在學校周圍的街道上轉，像新來的住戶踩點。走斑馬線，等紅燈，在公交站排隊，在便利店門口假裝看海報，每到一個地方就測試互動邊界。
沈溯發現了四條規律。
第一，陽光直射下玩家完全不可見，在陰影裡會被NPC模糊感知到，但只是好像有人的直覺，NPC不會真的看到玩家。沈溯試了好幾次，站在樹蔭裡盯著一個等車的大媽看，大媽只是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四處張望了一下，並沒有發現沈溯。
第二，玩家不能觸碰城市裡的任何物品。包子、護欄、門把手，手直接穿過去。但如果玩家模仿城市居民的行為模式，走斑馬線、等紅燈、在公交站排隊，城市的排外機制會短暫失靈，允許玩家和物品產生微弱互動。視窗很短，一到兩秒，而且只能碰行為模式對應的東西。比如排隊時能碰到前面人的揹包，但你不能在排隊的時候去摸路邊的樹。
第三，每個區域都有一個規則密度最高的點。學校、醫院、政府大樓，這些地方排外機制最強，玩家會被更快識別。沈溯在學校門口的公交站排隊，平時能碰到前面人的肩膀，在校門口手直接穿過去了，像那裡有一道看不見的牆。
第四，城市邊緣有一道看不見的牆。沈溯讓楚狂往東走了二十分鐘，楚狂走著走著發現自己繞回來了，從另一條路回到了原點。不是傳送，是空間本身打了個折，走到邊界的人會自動繞回來，像走在莫比烏斯環上。楚狂回來的時候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說走到某個位置明明前面是直路，腳一邁就變成了橫街。
蘇沐聽完總結：這城市在防毒。我們是病毒，得偽裝成正常程序。
不只是偽裝。沈溯蹲在路邊用樹枝畫地圖，偽裝是被動的，隨時會被識破。我們得讓城市承認我們存在，拿到臨時身份。
怎麼拿？陸仁甲問。
還在想。
白秋一直沒怎麼說話，在用回聲感知反覆掃描周圍的NPC。白秋的臉色越來越差，嘴唇有點發白。
怎麼了？沈溯問。
這些NPC，白秋壓低聲音，意識結構跟玩家不一樣。更乾淨，也更脆弱，像剛出廠的玻璃。正常人的意識是一團亂麻，記憶情緒潛意識攪在一起，他們的卻是通透的、規整的，沒有一點多餘紋路。而且他們不是獨立的，全部掛在一張網上，每根絲都往一箇中心點匯。
什麼意思？陸仁甲問。
他們不是人。白秋說，他們是系統造出來的。
沈溯早就猜到了。副本標題系統的孩子不是比喻。這些NPC從出生到死亡都在模擬程式裡，以為自己是普通人，上學上班結婚生子，但所有記憶和情感都是程式碼生成的。
那他們知不知道自己是假的？陸仁甲又問，聲音有點發虛。
應該不知道。白秋說，對他們來說，晨光市就是整個世界。
楚狂哼了一聲：假的就假的唄，我們是來通關的，又不是來搞慈善的。
沈溯看了楚狂一眼，沒接話。沈溯在想另一個問題。如果這些NPC是系統原生意識體，那他們跟清道夫要獵殺的是什麼關係？亞當地是第一個，那其他這些呢？是亞當的複製品，還是獨立演化出來的意識？
遠處傳來鐘聲。晨光小學方向，八點整。沈溯數了八下。
資料流匯聚的感覺在鐘聲結束後更明顯了，像水往低處流。整個城市的意識網路都在往學校地下匯。
亞當在那裡。沈溯站起來。
你咋確定？楚狂問。
白秋說所有孩子共享一張網，那這張網肯定有中央節點。亞當是第一個系統原生意識，存在時間和系統一樣長，這張網是它織的，它在網的中心。
沈溯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帶著六個人往學校走。路上楚狂問了一句：那我們在這城市裡就只能裝模作樣地走路？什麼都幹不了？
不是幹不了，是不能蠻幹。沈溯說，你越想強行跟城市互動，排外機制越緊。反過來，你越融入，它給你的許可權越多。這就像水，你越用力抓越抓不住，把手攤開反而能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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