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很長,轉了兩個彎才到底。
小光走在最前面,腳步聲在水泥臺階上敲出清脆的迴響。沈溯跟在後面,手摸著牆面,牆皮受潮起了殼,指尖一蹭就掉一塊。越往下走溫度越低,撥出的氣開始泛白。
樓梯盡頭是一扇灰色的鐵門。
這扇門跟樓上那扇不一樣,表面佈滿了藍色的光紋,像血管一樣在門板上蔓延,有節律地明暗起伏,像是在呼吸。門沒有把手,沒有鎖孔,就是一塊完整的金屬板嵌在牆裡。
沈溯掏出彈珠。這是白秋剛才遞過來的備用彈珠,還剩三顆。
沈溯把彈珠貼在鐵門正中央。
藍光從接觸點炸開,像墨水滴進清水裡,順著光紋的脈絡往四面八方擴散。那些光紋先是亮了一下,然後像被解開的繩結一樣,一條一條鬆開、變淡、消失。鐵門往內無聲滑開。
一股冷氣流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一種很淡的鐵鏽味,還有一絲說不上來的甜,像電子元件過熱之後散發的味道。
門後面的東西讓沈溯停住了腳步。
不是沈溯預想中的地下室,沒有水管,沒有雜物,沒有配電箱。
這是一個伺服器機房,但沒有伺服器。
空間很大,至少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寬,天花板很高,沒有開燈,但整個房間被一種柔和的藍色光芒照亮。無數根發光的絲線從天花板垂下來,粗的像手指,細的像蠶絲,密密麻麻,從穹頂一直垂到離地面半米的位置。每根絲線上都掛著光點,像螢火蟲一樣有節奏地明滅,此起彼伏,像心跳,又像呼吸。
光點的數量多到數不清,幾萬,幾十萬,鋪滿了整個視野。
那些光點。白秋的聲音在發顫,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孩子的意識節點,整座晨光市的孩子,都在這裡。
絲線在氣流中微微擺動,光點的明滅有一個統一的頻率,慢而穩,像某種龐大生物的睡眠呼吸。沈溯站在門口,感覺自己走進了一個活物的體內。那些絲線垂到面前的時候,沈溯下意識偏頭避開,指尖差一點碰到最近的一根。光點在沈溯臉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有人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陸仁甲從沈溯身後探出腦袋,倒吸一口涼氣:這得有多少個孩子?
晨光市常住人口一百二十萬。白秋的聲音乾巴巴的,按比例,十四歲以下的兒童大概十五到二十萬。
陸仁甲的臉白了。
房間正中央有一把椅子。
不是什麼高科技的座椅,就是一把普通的木椅子,大概是從哪個教室裡搬來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男孩。
十歲左右,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光著腳,腳踝很瘦,腳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男孩的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很端正,臉朝向門口,像是在等沈溯來。
男孩的瞳孔是純藍色的。
沒有眼白,沒有虹膜和瞳孔的分界,整個眼球就是一片均勻的藍,像兩顆藍色的玻璃珠嵌在眼眶裡。藍光從眼睛裡溢位來,映在男孩蒼白的臉上。
沈溯。
男孩開口了,聲音是童聲,但語調平得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唸一份資料報告。
編號S-017。智商168。前刑偵顧問。進入深淵遊戲437天。通關副本15個。當前隊伍6人。
男孩頓了一下。
歡迎你,沈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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