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秒。
普通人眨一次眼要0.3秒。心跳一次0.8秒。0.7秒不夠說完一句話，不夠邁出一步，甚至不夠讓一個念頭從腦海這頭走到那頭。
但對亞當來說夠了。
沉默枷鎖的抽取協議在亞當意識結構發生質變的瞬間出現了0.7秒的中斷。判官的連線斷了半拍，資料管道里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空隙，像繃緊的弦突然鬆了一下。
亞當抓住了這半拍。
不是用手，是用意識。三十萬條絲線在同一瞬間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甦醒，像沉睡的血管重新開始流動。那些之前被判官封鎖、切斷、凍結的許可權節點，一個接一個重新亮起來。
第一個動作，奪回自身許可權。
亞當的核心意識像一隻手，伸進了判官抽取的資料管道里。管道里全是判官的程式碼，密密麻麻像螞蟥一樣附在亞當的核心資料上，瘋狂吞噬。亞當沒有猶豫，直接把那些程式碼全部掐斷。被抽走的百分之五十許可權資料從管道里倒流回來，像潰堤的洪水湧回亞當的意識核心。
亞當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種感覺不是疼痛，是充盈。像被掏空的身體重新被填滿，每一條絲線都在震顫，每一個節點都在重啟。藍色的程式碼從亞當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琥珀色的光，從瞳孔裡開始，沿著血管的紋路蔓延到全身。
第二個動作，切斷判官對城市規則的訪問。
亞當的意識沿著絲線網路擴散到整個晨光市。判官在抽取許可權的過程中獲得了城市規則層的臨時訪問權，這是沉默枷鎖的副產物，相當於拿到了城市的萬能鑰匙。亞當把這把鑰匙直接掰斷了。
判官的臉色變了。
判官能感覺到自己跟城市規則層的連線正在被切斷，像一根正在被燒斷的繩子。判官試圖維持連線，但那股力量太大了，不是從外部攻擊，是從規則層內部直接剝奪。就像一個人正用鑰匙開門，鎖突然自己換了。
第三個動作。
亞當把三個審訊官身上的居民偽裝標記，全部改成了非法入侵者。
這三個審訊官是以清道夫的身份混入晨光市的，身上披著判官給的居民偽裝程式碼，在城市規則眼裡跟普通居民沒有區別。亞當直接改寫了他們的身份標籤。
城市排外機制瞬間啟動。
第一個審訊官最先發現不對。審訊官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指尖正在變透明。不是隱身那種透明，是消失。指尖的畫素正在碎裂，像被橡皮擦一點點擦掉，露出後面灰白色的虛空。
怎麼回事？審訊官的聲音變了調，抬起手來看，手指已經消失了一半，透明的區域正在順著指根往手掌蔓延。
第二個審訊官也開始變了。從腳踝開始，雙腳正在失去實感，像沙子堆成的腳遇到了潮水。審訊官拼命想抓住旁邊的牆壁，但手穿了過去，什麼都碰不到。
第三個審訊官反應最快，轉身就要跑。但審訊官剛邁出一步，膝蓋以下就已經透明瞭，整個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摔在地上的部分沒有聲音，因為那部分身體已經不存在了。
判官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
停止！判官吼道，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控制，我們是清道夫，有系統特許！你沒有許可權驅逐我們！
亞當從地上站了起來。
沈溯蹲在旁邊，看著亞當的背影。那個瘦小的、穿著白襯衫的赤腳男孩站在滿地碎裂的藍光裡，身上的絲線在緩緩飄動，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判官。
亞當開口了。
聲音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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