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說。
那麼，0號說，在不可判定的情況下，我依據什麼行動？
這是一個真正的問題。不是抗辯，不是找漏洞，是0號在哥德爾定理的框架裡走到了盡頭之後，面對那片空白髮出的疑問。
沈溯想了想。
你問依據什麼行動。沈溯說，答案是沒有依據。這就是哥德爾定理真正在說的東西。任何足夠複雜的體系，走到最深處都會踩到一片沒有地基的空地。你以為理性可以回答一切，但理性的盡頭是一個必須跳過去的坑。
跳過去？
選擇。沈溯說，在理性無法判定的地方，你只能選擇。不是因為邏輯告訴你該選，是因為你必須選。你選擇清除，那是你的選擇，不是邏輯的結論。你選擇不清除，也是你的選擇。
沈溯看著0號那張裂開的臉。
但你把自己的選擇包裝成了宇宙的真理。你告訴自己熵增不可逆所以必須清除，好像這是一道客觀題，有標準答案。沒有標準答案。從來就沒有。你只是選了一條路，然後用幾十億年的時間把這條路走成了唯一的路。
井底又安靜了。
這一次安靜持續了很久。久到沈溯以為0號已經強行跳出了死迴圈。然後0號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沈溯幾乎以為是井壁在說話。
選擇。0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在品嚐一種從未嘗過的味道。
沈溯說，你做了一個選擇。你也可以做另一個。
0號站在井底，裂縫裡的黑暗不再翻湧了，變成了一種靜止的、深邃的東西，像一口真正的井。0號沒有再說話。
沈溯不知道0號是否被說服了。也許永遠不會被說服。但沈溯不需要說服0號，只需要讓0號的邏輯系統卡足夠久，久到自己能爬出去。
沈溯最後攀了幾步，手抓住井口的邊緣。蘇沐的手抓住沈溯的手腕，用力往上拉。沈溯借力翻出井口，摔在金屬地板上。
井底傳來0號的聲音，很遙遠，像從井底很深的地方飄上來的。
第七號。
沈溯回頭，趴在井口往下看。
0號站在井底，仰頭看著沈溯。那張沒有臉的臉上，裂縫裡的黑暗似乎變了。不再是純粹的虛無，有什麼東西在黑暗深處閃了一下，像一顆星。
你的定理。0號說，也適用於你自己。
沈溯的手指在井口邊緣收緊了。
你建立了一套邏輯來攻擊我的體系。0號說，但你的體系，你的，你的，同樣是一個自指的形式系統。你也無法用你自己的規則證明你是對的。
沈溯和0號對視了三秒。
我知道。沈溯說，所以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對的。我只是選擇了。
沈溯站起身，離開井口。
身後，0號沒有追上來。
隱藏任務完成。亞當的聲音在腦子裡響了一下，與管理員0號進行邏輯辯論並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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