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天？”陸明棠問。
“杜小川拍照後的第二天清早。天剛亮，他從後門進來，看見我準備燒紙模。他說這不是紙紮廢樣，是一個活孩子留下的臉。他讓我留著，誰來要都說燒了。”
“油紙和繩子是誰包的？”
“他。”
“字也是他寫的？”
“‘勿燒’是他寫，‘小川’是我後來補的。”
技術員將兩處字分開編號。勿燒筆跡與宋建國留存樣本需要正式比對，油紙、紅黑繩和三短一長結法也要查殯儀接運站領用批次。林桂蘭的陳述不能單獨替宋建國完成留證事實。
現場筆跡員只做方向性觀察。“勿”字的折鉤短，“燒”字火旁兩點一高一低，與宋建國同年代值班本存在穩定習慣相似；樣本只有兩字，紙面又受油浸，暫時不能寫同一書寫人。油紙包內沒有林桂蘭指紋，外層有她多年取放留下的重疊接觸痕，說明包好後長期由她保管。
後門舊鄰居提供了第一項外部印證。紙鋪對面修鐘錶的老人保留著早年賒賬簿，杜小川拍照次日清晨一欄寫“宋師傅換後門掛鎖，欠二元”。老人記得宋建國穿殯儀接運站藍制服，替林桂蘭修過一次後門鎖。
舊鎖已經不在，賒賬簿日期與項目錄音時間相鄰。
油紙內側還有殯儀接運站庫房章的半枚轉印，紙張批號屬於同年發放的遺體衣物防潮紙。紅黑繩纖維與接運站舊封包繩同類。這些實物支援包裹來源，具體打結和書寫人仍待筆跡、接觸痕跡確認。
宋硯沒有問父親為什麼不立刻報警。
那是最想問的問題，卻不是眼下最能救人的問題。
他先問林桂蘭：“潘志良在哪？”
林桂蘭從圍裙內袋取出一部舊手機。手機已關機，外殼用紙膠帶纏過。昨夜她收到一段匿名影片，沒敢交，因為畫面最後拍到了紙鋪門牌。
影片只有十一秒。
潘志良雙手被綁，坐在灰色麵包車後排，右手包著血布。腳邊放著一隻鐵盒，盒蓋寫B-11原片。車窗外掠過一面褪色牆體，能看見“城南造紙”四個殘字和一隻綠色紙漿攪拌輪。
影片末尾，有人說：“送回舊紙廠，天亮前進爐。”
技術員逐幀檢查影片。車窗外舊紙廠牆面正在落雨，地面水坑反射的天色與今晨城南氣象記錄相合；畫面右上角一隻電子鐘顯示六點四十八分，紙廠附近路口監控也在相近時間拍到灰色麵包車進入廠區。影片編碼來自舊手機即時拍攝，沒有發現剪接和二次翻錄邊界。
鐵盒蓋上的B-11字樣會隨車輛顛簸改變反光，潘志良包手的血布也在三幀間繼續滲色。畫面更支援近期真實拍攝，仍需找到車輛、拍攝裝置和現場才能完成來源認定。
林桂蘭說：“我以前在那裡收過邊角紙。城南舊紙廠停了八年，鍋爐房還在。”
“為什麼現在才交？”
“他們說我一報警，就先燒潘志良，再燒鋪子。”
“你和潘志良到底什麼關係？”
林桂蘭看著紙模：“他幫趙啟明拍過假照片，也偷偷留過真底片。我替他們做過臉，後來才知道那些臉是拿來遮孩子。我們都做錯過事。他怕死，我也怕。”
匿名威脅迫使她補上了此前避開的關係和動作。陸明棠只記錄她參與制作溼紙模、隱瞞實物、接收影片和延遲報警，動機另行核查。
周小滿開始檢查紙模內側。
右耳旁有一條折出的紙舌，紙舌上留著上下兩排咬壓。上排左側少一個完整壓點，旁邊兩枚齒痕距離異常增寬。下排磨損較平，屬於成年人牙列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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