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照的相紙批號,比宋明川的死亡登出晚十一個月。
這項結果先把照片推向翻拍。
舊互助組常把早年的死亡照重新沖印,補進新照片袋。相紙新,只能說明這張紙形成得晚,不能說明畫面裡的宋明川當時仍活著。
周小滿把兩種假設寫到影像室玻璃板上。
一,宋明川生前拍過躺臥樣照,登出後有人用新相紙翻拍。
二,照片在登出後直接拍攝,宋明川本人參與,並以其他姓名進入影像流程。
雙槽照片袋背面寫著“互照補二”。補字也支援第一條路。
袋內翻口還有一行鉛筆字:舊照補印,勿作在場。筆跡中的舊字豎鉤、印字右收和宋明川確認樣本具備對應價值。若由他本人留下,這句話正是在說明照片只為補檔,不能證明拍攝時在場。
周小滿沒有先判書寫人。她把鉛筆層、袋口摺痕和礦燈油分別編號。字跡寫在照片裝入前,袋口油汙後來覆蓋字尾,至少說明這句解釋與照片一同儲存了很久,並非今天臨時新增。
市局影像室調出三類對照:北山互助組早期原照、後期翻拍件、縣醫院同型攝影床樣片。翻拍件通常保留原紙網紋、二次鏡頭畸變和兩層顆粒,邊緣還會出現原照片的裁切黑線。
宋明川死亡照的顆粒看上去有兩層。
第一輪密度曲線也出現重複峰,影像組一度認為它來自舊照翻拍。黑牌字跡被刮,袋上又寫補照,所有表面資訊都往最省事的解釋靠。
市局舊翻拍樣本中,有六張也在眼皮和頸側塗過石墨修片漆。它們的重複峰與宋明川死亡照接近,進一步支援“舊圖後來修暗再補印”。影像組先把翻拍可能性列為高,沒有因為人物姓宋而提高複檢優先順序。
宋硯站在觀察窗外,沒有替祖父接受這個解釋,也沒有反駁。
“重複峰是什麼材料造成的?”他問。
周小滿把照片送進偏振光臺。
第二層顆粒不在相紙乳劑裡。它屬於表面塗過的一層透明修片漆,漆內混有細石墨,用來壓暗眼皮、嘴唇和頸側。去掉漆層干擾後,相紙只剩一代銀鹽顆粒,沒有舊紙網紋,也沒有二次鏡頭裁邊。
這張紙由原始負片直接放印。
第一條路少了關鍵前提。
要找到負片。
照片右下角保留一枚半月夾痕,夾齒距與縣醫院病理攝影室舊晾片夾相合。相紙背面還有手寫號“病攝七二一”,擦洗後只剩最後三位。
縣醫院舊影像卷按科室移交過三次。病理攝影室的七百段膠捲沒有進病案庫,被當作裝置樣片轉到市局教學影像室。檔案員按夾齒、背號和乳劑批次查到一隻紙套,套面寫“宋國良,死亡補照”。
教學影像室接收箱封條已老化,箱內目錄卻連續。紙套夾在病攝七二〇和七二二之間,底部灰層與相鄰套袋相接,抽取前先做整箱X射線定位。七二一紙套沒有被近期單獨拔出或重新塞回的痕跡。
開套時,周小滿先取封口纖維、袋內落塵和空白膠片。三格負片捲曲方向與同箱膠捲一致,齒孔邊緣沒有現代掃描夾造成的新壓痕。原膠捲接觸鏈從縣醫院移交箱連續到教學影像室。
紙套封口沒有宋明川名字。
裡面有一段三格負片。
第一格,男人站在新攝影床旁,手裡拿著黑牌,眼睛正看向鏡頭。
第二格,他躺下,閉眼,黑牌壓在胸前。這一格與死亡照成像角度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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