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科蠟塊庫還剩五十七分鐘,十九丙索引已經從透明套裡滑出半寸。
紙邊懸在鐵架外,正對著送風口。每來一陣風,它就向下彎一次。透明套左側的藍蠟封口裂開,裂紋裡夾著新鮮白粉,像有人剛把封口掰過,又在聽見腳步後停手。
陸明棠先讓所有人退到門外。
值班病理員關掉送風,周小滿隔著架外拍照。索引卡正面大部分被磨砂遮名膜蓋住,只露出右上角“十九丙”三個藍字和下方四個物件格。前三格有蠟點,第四格空著。
顧紹康透過律師影片給出第一判斷。
十九是第十九架,丙是C層。病理科舊庫一直用中文層號,索引卡滑出、封蠟開裂都可能來自近年清點。前三個蠟點代表三盒舊蠟塊,第四格空白代表沒有第四盒。它與臨轉十九C、三張臍血卡沒有必然關係。
這個解釋符合普通庫房習慣。
鐵架側牌確實寫著十九架,橫樑從甲到丁分四層。十九丙層存放過一批停用婦產病理蠟塊,舊清點表中也有三盒入庫、一盒銷號的記錄。若只看位置和數量,索引卡能被當成病理目錄的一部分。
醫院法務要求按普通目錄處理。檢查許可權即將終止,警方又沒有獲得相關人員的身份比對授權,繼續動索引會碰到歷史病理隱私。
陸明棠把許可原文貼在庫門玻璃上。
“我們不看遮名區,不開蠟塊,不取組織,不比對姓名。”她說,“只查索引卡是否屬於這座庫、何時進入、封口有沒有近期動作。誰越過黃線,誰退出現場。”
她把宋硯也留在架外,只允許他看原位畫面。
馬小滿的律師電話隨即接入。馬小滿拒絕承認任何舊姓名,拒絕將十九丙與自己繫結,也不同意開啟三張血卡或呼叫親緣樣本。她只授權核對物件數量、封存方式和許梅蘭死亡前後的移動記錄。
醫院法務抓住這份拒絕,要求立刻停止。
陸明棠沒有爭身份。她把檢查目標從“索引對應誰”改成“索引如何到這裡”。馬小滿拒絕舊身份,遮名區便保持封閉;索引卡正在滑出、藍蠟又有新裂口,現狀保全仍在授權和許可範圍內。
韓立簽下限定檢查單,計時繼續。
宋硯站在玻璃外,看見索引卡每次受風時,右邊先彎,左邊幾乎不動。普通病理索引卡插入套袋後,拇指缺口應朝右,抽取時右側受力。眼前這張卡的舊摺痕卻在左邊,紙邊還帶著長期夾壓形成的窄亮帶。
它曾經反著插。
送風停下後,庫房裡的石蠟味散得很慢。索引卡滑出的半寸紙邊上,卻有一股舊松香和消毒皂混在一起的氣味。病理封蠟使用精製石蠟,味道單一;北路床尾籤和裝置聯用過鬆香蠟,遇熱後會留下帶皂味的膠層。
顧紹康的普通目錄解釋出現第一處不合。
宋硯耳邊落下兩個字:“翻過。”
他把詞寫進待證欄,沒有讓周小滿翻卡。現實中能驗證正反的方法很多,不需要先揭開遮名膜。
周小滿讓病理員取來同年代的三張普通索引。三張卡的拇指缺口都在右,印刷網點從左向右,背面沒有封蠟。十九丙卡的缺口在左,印刷網點方向卻與普通卡一致,說明有人把一張別處使用的卡倒裝進病理透明套,再把病理目錄紙覆到外面。
她用側光照向卡邊。
透明套內有兩層紙。外層薄,印著病理十九架丙層;內層厚,藍字和四格都在內層。外層目錄紙沿磨砂遮名膜邊緣裁齊,正好遮住內層標題。藍蠟從內層穿過外層,封口完成於兩層疊合之後。
“能不能只分層,不翻遮名區?”韓立問。
周小滿用廢卡復現。只要從透明套底部送入一片無膠聚酯片,就能把外層目錄紙托起兩毫米,看到邊緣結構,不觸碰遮名膜,也不開啟內層卡面。
馬小滿律師在影片裡確認操作範圍。醫院法務仍反對,陸明棠請他在限定檢查單上寫明反對理由和替代保全方案。對方沒有替代方案,只要求等醫院倫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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