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爐房還剩五十六分鐘,反寫姓名牌被架在恆溫臺上。
牌面朝下,透明薄片裡的字從背面透出來。大部分筆畫左右顛倒,最右邊一豎卻是正向。右緣十八毫米熱封帶發黃,左緣沾著鍋爐煤灰和一小片藍黑紙纖維。
醫院只同意做一次低溫形變掃描。
姓名牌內有兩代膠層。溫度從二十四度升到三十八度時,舊膠和近期膠會在不同節點收縮。掃描可以顯示哪一層先翻、哪一層後封;膠層一旦完成收縮,冷卻後也回不到原始張力,第二次檢查失去比較價值。
周小滿把同批廢牌分成六組,先校準恆溫臺。溫度每升零點五度,側光相機拍一次膠邊位移,紅外鏡頭只記錄牌邊,不拍姓名區。三臺溫度計分別貼在臺面、牌邊和空氣中,任何一臺誤差超過零點二度,掃描立即停止。
一次機會不等於一次豪賭。廢牌已經確定舊膠收縮區間,當前只需要觀察姓名牌是否出現一峰或兩峰。若在三十六度前已經得到清楚分層,便不繼續升到許可上限。
醫院代表要求掃描後立刻收回姓名牌。接管人員在恆溫臺外加裝透明鎖罩,只有周小滿能操作溫控,醫院負責緊急斷電,律師與檢察人員共同控制影像匯出。任何一方都不能中途掀罩看字。
羅主任給出常見解釋。
舊產房嬰牌退用時,會把姓名面翻到裡面,空白麵朝外。薄片反寫、熱邊發黃和鍋爐煤灰都可能來自六年前一次翻面封存。右邊正向豎筆只是隔壁標籤蹭上的墨,不代表第二次開啟。
她找出一張舊清退表,確有“姓名牌反置、空面外封”的規定。
陸明棠先固定檢查邊界。
不讀取完整姓名,不公開字元組合,不將牌面與臨轉原帶甲乙、三張血卡或任何活人對應。只查膠層、熱帶、紙纖維和翻面次數。一次掃描全程錄影,醫院、警方、接管人員和馬小滿律師同時見證。
宋硯站在恆溫臺外,看見右緣黃帶在側光下比左邊亮。牌面有舊松香味,右側又混著近期醫用膠氣味。若六年前整牌一次反置,兩邊膠層老化應該接近。
耳邊落下一句:“翻了兩回。”
他沒有讓周小滿按這句話升溫,只把右緣氣味和亮度列進掃描前記錄。
同一時間,市局物證室報告標準血卡舊外套溼度再次上升。盜取和追回造成的近期熱切口正在吸潮,邊緣鹽線可能向卡面擴散。技術組建議立即轉入惰性氣體乾燥罩,外套不拆,卡面不讀。
顧紹康家屬賬號把溼度警報推到直播間,標題寫“關鍵血卡半小時報廢,警方仍拒絕公佈孩子姓名”。評論區要求立刻開卡比對親緣,醫院也提出由倫理辦公室接管血卡和姓名牌。
一個材料問題被推到公眾面前。
陸明棠沒有用“隱私”兩個字擋住全部資訊。她批准公開溼度、外套切口、轉罩方式和身份未開啟狀態,邀請馬小滿律師、醫院代表和獨立實驗室遠端見證;拒絕公開卡面、血跡圖和任何親緣推定。
直播畫面只對準乾燥罩壓力錶和三方封籤。技術員先稱重舊外套,再連卡帶套放進過渡艙,抽走普通空氣,注入氮氣和低溼惰性混合氣。整個過程卡面始終朝下,攝像頭也加了實體遮板。
馬小滿律師要求在轉罩記錄中加入一句:“拒絕身份認領不等於拒絕證物儲存。”陸明棠同意。醫院倫理代表則要求註明,當前穩定溼度不代表允許無限期不處理。兩項意見同時寫入,不讓任何一方拿見證替對方背書。
顧紹康家屬直播不斷擷取溼度數字,聲稱每下降一點都在“洗掉親緣證據”。獨立實驗室當場說明,轉罩只控制外套水分,不清洗、不抽取血樣,也不改變卡面資訊。公開技術過程削弱了謠言,卻沒有消除圍堵醫院的家屬人群。
血卡轉罩與姓名牌掃描分兩組同時進行,誰也不能拿一處倒計時逼另一處越界。
恆溫臺開始升溫。
二十七度,舊松香膠沒有變化。
三十點八度,右緣近期膠先收縮,十八毫米熱帶向內退了零點六毫米。正向豎筆隨外層薄片移動,證明它不在隔壁標籤上,而在近期加入的外層。
三十四點一度,六年前舊膠收縮。反寫筆畫隨內層薄片向左回彈,牌心仍保持低溫。
兩套筆畫分屬兩次封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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