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紹康看見LF-03那一行，先向後退了一步。
新生兒檔案電梯停在裝置層，FANG累計頁鎖在透明壓框裡，只露輪號、維修日期和第三層簽名欄。顧紹康的右手抓住護欄，指節發白，隨後拒絕繼續回答。
“我要先見律師。”
陸明棠沒有追問。他呼吸過快，額頭出汗，醫護先讓他坐下，測血糖和心電。血糖偏低，心率一百二十六。顧紹康喝完葡萄糖水，等心率降到一百以內，律師才打開正式錄音。
宋硯沒有先問宋明川。
“六年前在哪裡見過這張記錄？”
“就是這部電梯外。”
“誰拿著？”
“許梅蘭。”
“你做了什麼？”
“幫她扶FANG左前輪。”
“看了哪一面？”
“只看正面輪號。”
顧紹康講出一段官方裝置記錄裡沒有的生活記憶。
六年前臨轉夜，北路送來一隻舊保溫箱，左前腳輪卡死。許梅蘭把FANG事故車拆下的舊外環套到教學輪體上，只為讓保溫箱能過電梯門檻。輪子偏心，每轉一圈都會抬一下，她便蹲在地上用銼刀修三角卡口。
顧紹康負責舉驗紙燈，陳卓遞潤滑脂。方守義在北路，沒到電梯。許梅蘭修到手背被鐵屑劃破，也沒有停，她說箱裡有怕冷的舊材料，不能在走廊放到天亮。
官方裝置記錄只寫“未經許可更換FANG-LF-03外環，責任人許梅蘭”。顧紹康記得她修輪後先用熱水洗掉鐵屑，再把自己的棉手套塞到箱底，防止三張卡套受潮。
這段記憶讓裝置違規有了具體環境，卻不能清除她私拆外環、繞開清退和隱藏原件路線的責任。
顧紹康說，FANG累計頁就是那晚列印的維修記錄。許梅蘭讓他看輪號是否寫對，他只掃過正面，沒有展開第三層，更沒有看宋明川簽名。
醫院法務在此時要求封住累計頁、LF-03粗紙墊片和舊裝置交接底紙。理由仍是記錄可能關聯親緣、病理和未成年人資訊。封存一旦完成，第三層無法繼續展平，顧紹康的陳述也失去當前原位核查機會。
宋硯耳邊的聲音突然多了起來。
“換走了。”
“抱錯了。”
“再換回來。”
最後一句壓過前兩句，像有人貼在他耳後說話。透明罩裡的兩隻腕帶在視野裡重疊，FANG輪號、父親調閱條和空白死亡證明擠進同一條線。
宋硯抓住壓框邊緣。
“當年先有人換了孩子。”他說，“我爸發現後，又換回去救了一個。”
這句話越過了現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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