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房沒有留下身份牌。短柄鉤刀的握把粘著新生兒檔案庫封條膠,收線器底座壓有白雲母粉,鋼索末端打著北支常見的雙回結。檢修道出口外還有三段鞋印,前兩段沾醫院灰塵,最後一段踏進黑色礦燈電池粉,步距突然變大。
那人從醫院線路進入,沿礦用舊道撤離。
周小滿翻看號牌背面時,宋硯耳邊又響起斷續的氣音。
“號留在門上……重的走下面。”
他把兩句話寫進現場疑問欄,只寫“查號牌背面接觸物”和“複核箱底承重”,沒有把聲音寫成事實。
第二種來源很快從銅牌背面出現。
當前鉚釘的圓形壓圈下面,壓著一層三年前的藍色電梯潤滑脂。潤滑脂覆蓋整塊牌背,靠左側還有一道門檻擠壓線。若號牌當時一直貼在箱體上,背面不會直接壓到門檻,舊油也不可能先進入鉚釘壓圈下方。
這塊牌至少在三年前被拆下過,接觸電梯門檻後才重新鉚回箱殼。
號牌背面那圈黑紙也不是今天收線時才粘上的。黑紙下層已經發脆,上層才帶新鮮鋼絲擦痕。白雲母嵌在舊紙格交叉點裡,與BX-19-2箱底找到的北山礦燈線路圖邊角能夠連續拼出三短一長的轉角。
線路圖透過號牌背面進入了三年前的電梯動作。
陳卓在病床上補出了自己一直沒說的經手過程。
三年前H-7低溼掃描結束當天,他在下午三點七分接到沈言的語音,讓他把BX-19-2從三樓新生兒檔案庫送到負一層。語音說箱內已經清空,只差裝置回庫簽字。
陳卓把箱子推進專梯,按下負一層,自己走消防樓梯下去接。他在負一層看見一名穿舊礦務棉襖的人把箱子推出轎廂,對方只露出右手,拇指根部有一塊三角形燙痕。陳卓在空裝置回庫單上簽字,隨後將箱子推回舊停屍間。
“號牌就在左邊,我看見BX-19-2。”陳卓說,“箱子是空的,裡面連活動托盤都沒有。”
陸明棠沒有讓他一次講成結論。她把一張紙分成時間、地點、動作三欄,讓陳卓逐項確認。
下午三點七分收到沈言語音,有舊手機備份;三點九分三樓刷卡,有門禁記錄;他走樓梯到負一層,樓梯攝像能看到;三點十二分籤空裝置回庫單,紙張仍需尋找。
箱內是否為空、號牌是否一直固定、礦務棉襖人的身份,都沒有第二個來源。
韓立調出專梯三年前的機械載重帶。電子系統曾被隱私模式覆蓋,控制櫃內的彈簧壓紙仍留下數值。三點九分關門時,轎廂載重六十八點四公斤;三點十一分五十六秒在負一層開門,載重六十八點一公斤。
當前BX-19-2拆除活動托盤後的箱殼、底架和四輪合計二十七點六公斤。誤差不足一公斤。
那趟電梯裡多出四十公斤左右的重量。
陳卓盯著載重帶,嘴唇發白。
“我沒進去,也沒見別人進去。”
“你看見號牌時,離箱子多遠?”宋硯問。
“三樓門口,八碼左右。到負一層時,箱子已經被那個人推出來了。”
“你檢查過鉚釘嗎?”
陳卓搖頭。
他能夠證明自己送進電梯的是一隻掛著BX-19-2號牌的箱子,無法證明號牌中途沒有離開,也無法證明負一層推出的還是同一只箱殼。
周小滿把舊油層、鉚釘壓圈和六十八點四公斤載重放在同一頁。陳卓的經手陳述填上了門禁與簽字空段,也留下兩處衝突:號牌三年前曾被拆下,轎廂載重遠高於空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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