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面圖上,那枚人骨薄片埋在紅褐鏽層下,外面還蓋著一層已經硬化的絞車紅脂。
若層序真實,陳福生的舊工牌早在近期換繩前就接觸過低溫人骨材料。
若層序失真,複檢本身把近期薄片拖進了舊鏽裂縫。
周小滿把兩種解釋寫在透明板上,板後襬著尚未開封的工牌、原始斷層影像和從萬民採石場送來的十一塊舊金屬牌。
採石場對照物來自停用裝置櫃。它們與陳福生工牌同年代,長期接觸紅齒輪脂、煤塵、石粉和動物骨除塵劑。每塊牌的出櫃位置、鏽蝕面和取樣方向都由礦方、警方和第三方共同錄影。
正式上臺前,韓立收走所有來源標籤,換成十二組隨機編號。兩名檢驗員只看裂縫寬度和鏽殼形態,不知道哪一塊屬於陳福生。崔有泉可以隔窗觀察,不能指揮振動時間,也不能選擇成功對照牌。
周小滿提前寫下區分條件。若近期薄片從表面進入,鏽層內應留下貫通窄道、鬆散空隙或與進刀同向的拖尾;若薄片早於鏽泡閉合,取樣前斷層圖中就應存在封閉包裹,另一處未切區域也可能保留相同層位。
條件由三方簽字後,實驗才開始。
崔有泉隔著玻璃看完截面,提出第一種現實解釋。
“老牌受震,鏽殼會開針縫。新粉落進去,外面再沾油,看上去就壓在老鏽下。採石場破碎機旁的牌全這樣。”
這句話沒有越過他的經驗範圍。周小滿讓技術員先按這個方向復現。
十一塊舊牌中有七塊存在貫通裂隙。技術員在表面撒入與骨片尺寸相近的熒光陶瓷薄片,再用採石場舊破碎機的振動頻率震十分鐘。三塊牌的薄片進入鏽層下方,最深零點四毫米。
隨後塗一層紅脂,截面看上去確實像“舊鏽蓋住新片”。
第一組結果支援崔有泉。
工牌近期接觸後腔人骨薄片,再經搬運、凝膠顯名和切片,顆粒沿裂縫下沉,完全可能製造錯誤先後。
顯微屏上,三塊對照牌的熒光薄片確實沉到深處。外層紅脂一蓋,肉眼只剩完整舊鏽。若只看最終截面,它們與涉案薄片相當接近。
崔有泉指向其中一塊:“採石場破碎機每天震八小時,舊櫃門開合也會壓油。我的意思就是這個。”
他的解釋第一次從口述變成可重複現象。旁聽的礦方人員開始整理爆破材料,認為工牌舊接觸方向已經失去基礎。
礦方安全員當場要求更正第291章的“早年接觸”方向。崔有泉的律師也提出,既然採石場舊牌能復現,錯位工牌不能再連線十年前新舊混骨。
周小滿沒有爭辯。她把三塊成功對照牌翻過來,讓所有人看切口。
熒光薄片沿裂縫進入後,每一枚都留有通向表面的窄道。紅脂只封住最外口,裂隙內部仍可見新鮮空隙。切割時,薄片尾部又被刀片拉出一條與進刀方向相同的拖痕。
陳福生工牌上的薄片沒有這兩樣東西。
“先別看今天的切面。”周小滿說,“看取樣前的圖。”
螢幕切換到第287章整體掃描後留存的微米斷層影像。那時工牌尚未使用凝膠,也沒有切割。低溫薄片已經位於鏽殼內部,四周被連續鐵氧化物包住;其上方紅脂形成完整拱橋,沒有貫通到表面的裂縫。
這張影像早於所有可能的複檢拖帶。
第三方人員調取掃描裝置原始投影,不使用周小滿生成的截面圖。他們從九十度、四十五度和反向三個角度重新重建,封閉鏽橋都保持連續。若把表面裂口人為延長到薄片位置,必須穿過一段密實錫氧化層,影像裡沒有這樣的通路。
切片汙染也被單獨復現。技術員在廢牌表面放入模擬薄片,用同一把金剛石刀、同一進刀速度切開。所有被刀口拖入的薄片都沿切割面拉長,尾端破碎。涉案薄片邊緣完整,骨板紋橫跨進刀方向,周圍鏽粒也沒有被刀片重新排列。
技術員又在工牌另一側選擇一處從未取樣的封閉鏽泡。雷射只剝除外層紅脂,不接觸內部顆粒。鏽泡下方再次發現一枚同類低溫骨板薄片,外緣壓著舊錫氧化物和藍色鉛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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