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點熄滅後的第八秒,地下排水巷西閘從內側落鎖,石廣林的保護耳機也斷了。
監控屏上,裝著近期鞋泥對照包的低矮運料車還在滑行。車輪碾過排水溝,朝西邊黑洞一樣的支巷鑽去。另一塊畫面裡,石廣林被前後兩道防火門夾在沖洗段,腳邊的水正往上漲。
他原定從東維護道轉去山下保護點。地面聚著礦工家屬,山坡又有落石,陸明棠才把轉移路線改到地下。路線變更只發給護送組、指揮車和礦山救援站,傳送後不到三分鐘,舊維護終端便彈出一條“西櫃溫籤需石工復認”的臨時指令。
護送員核對保護碼時,前門先開。石廣林剛走進沖洗段,後門便落下,六碼長的鋼索從側溝彈出,套住他的右腳。
“人在哪一側?”陸明棠問。
“東門內五碼。水位過膝,索輪還在收。”
“泥包呢?”
“過西岔口,定位失效,運料車沒停。”
宋硯已經跑到分岔處。左側能聽見石廣林咳嗽,右側軌道盡頭還有運料車的尾燈,追上去只差幾十米。
他轉向左邊。
“陸隊,人先交給我。”
陸明棠沒有多問,把追包任務交給履帶機器人,自己從另一條檢修縫切向沖洗段。兩人隔著防火門同時到位。門縫下湧出的水裹著白色石粉,鋼索每收一次,石廣林的鞋底就朝排水格柵挪半掌。
“別拽我。”石廣林扶著牆喊,“索上掛著東西。”
一塊巴掌大的鋁牌吊在鋼索中間,外面糊滿綠灰色溼泥。泥裡壓著七碼缺塊的鞋底紋,正是對照包裡那塊可拆底板留下的形狀。鋁牌下還夾著一張當天的藥房小票,姓名欄印著石廣林妻子的名字,取藥時間是下午五點四十七分。
家裡人今天去過哪裡,對方也摸清了。
陸明棠先讓山下保護組核人。石廣林的妻子仍在臨時診室,護士、門磁和隨車記錄連續,住處也沒有撬動痕跡。她叫韓立暫時別把“進過家門”寫進記錄,先分清小票是顧客聯、藥房存根還是二次補打。
鋼索又收緊一碼。石廣林右腳撞上格柵,身體向前栽。宋硯把救援繩繞過門軸,貼地送進去:“抓繩,別碰鋁牌。”
陸明棠在外側拆液壓管。防火門是舊礦裝置,斷電後仍能靠蓄壓閉合。她用扳手卸掉回油閥,水流噴上牆面,門板停了半秒,又被另一端的機械墜錘壓回去。
“遠端有人改過。”她說,“切索輪。”
宋硯將絕緣剪伸進六碼釐米的門縫。第一次只碰到水,第二次夾住鋼索外層。索輪猛收,剪口從他掌心滑出去,虎口磕在門框上。
石廣林咳得說不出整句,仍用兩根手指託著鋁牌,沒讓泥面碰水。
“放牌,先護住頭。”
老人搖頭:“它衝我來的。”
陸明棠把一塊取證硬板從上方通風口塞入。石廣林將鋁牌連泥放上去,硬板順水漂到門邊。宋硯夾住板角交給外勤,隨即把剪口壓回鋼索。
“現在剪。”
液壓鉗在另一側咬住索輪軸。陸明棠報數,宋硯同時合剪。軸承崩開,鋼索失去回力,石廣林被救援繩拖離格柵。防火門抬起不到半米,宋硯鑽進去,用肩頂住門沿。護送員從外面接住老人,四個人貼著水面爬過門檻。
運料車的尾燈已經消失。
鋁牌在透明罩下衝去表層浮水,背面的字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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