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防爆毯中央,一小堆白粉被送風口壓成半月形。
山腰炸藥庫已經清場。門外氧氣讀數十八點九,還在往下掉;兩名排爆員隔著防爆牆操作機器人,沒人進入內院。白粉落在黑毯正中,顆粒細,顏色接近剛篩過的骨粉,四周沒有腳印。
葉青從保護點看即時畫面,先給出常識判斷:“炸藥庫常鋪石灰粉防潮,防爆毯也會沾鑽孔礦塵。風一吹,白粉聚到中間很正常。”
她曾在這裡測過八碼次邊坡,也親手用摺尺卡停中和櫃傳送帶。庫房裡哪個角落積灰、哪扇門漏風,她比多數人熟。
陸明棠先固定行動邊界:內院繼續無人,機器人只取中央粉末、送風口沉積和防爆毯四角表樣;不翻毯、不拆邊、不移動雷管箱。氧氣低於十八點五,排爆員連外牆操作位也要撤。
宋硯盯著半月形粉堆。送風從北向南,正常積塵該在毯子南緣變厚,眼前白粉卻沿東西方向彎開。最細的一端還壓在上風側,像粉先被擺好,風才從上面吹過。
機器人夾起一粒,隔著取樣盒仍能聞到乾澀的石灰味,沒有骨粉常見的油脂陳味。
“先驗中央,別先叫骨粉。”宋硯說。
周小滿在外牆便攜臺做基礎區分。白粉遇弱酸快速起泡,偏光下全是方解石碎晶,沒有骨小梁、哈弗管或膠原殘留。鈣磷比也落在萬民西篩床礦粉範圍。
中央這堆是礦塵。
有人把它擺在最顯眼的位置,讓所有人先盯著黑毯中心。
葉青的判斷有一半成立。炸藥庫確有同類防潮礦粉;風聚位置與現實不合,粉堆經過人為放置。
宋硯耳邊響起一句:“下面,邊裡。”
他沒有要求機器人立刻翻毯,只把“下方、邊縫”寫進待證框。第一輪搜查檔案隨即被調上螢幕。
炸藥庫在葉青搶泥後的八碼小時內做過一次完整排爆搜查。按爆炸物安全規程,防爆毯被列為背景防護物:機器人掃描正反表面,稱整體重量,確認無引信和金屬異常;加重邊縫內裝鉛砂,不允許在庫內拆線,以免產生靜電和散落金屬顆粒。
檢查表在“毯面”後打勾,在“加重邊縫”後寫著“稱重替代拆檢”。
任何看過首輪流程的人,都清楚哪裡不會被開啟。
這份流程還有一個不起眼的錯字。起草員把“鉛砂邊”寫成“鉛沙邊”,正式歸檔前才修正。錯字版只在首輪行動開始前八碼分鐘發到臨時指揮群,接收人共十三名,包含排爆、網安、萬民安防聯絡和地災協調。歸檔公開版裡已經沒有這個錯字。
韓立恢復炸藥庫舊維護終端的刪除任務,任務備註正寫著:“白粉放中,鉛沙邊朝裡。”建立時間在葉青離開後七碼分鐘,使用離線模板,傳送者欄位被清空。
“鉛沙”二字證明任務製作者看過首輪錯字版,或從看過的人那裡得到原文。知情範圍由所有熟悉通用排爆規程的人,縮到十三名接收者及其轉發鏈。名單可以核查,仍不能把同群人員一併寫成嫌疑人。
韓立把首輪八段記錄並排。七碼段鏡頭都把黑毯當背景掃過,只有第三段拍到一個小細節:毯子西邊橙色編號條朝上,北邊加重角壓在地磚裂縫上。當前畫面裡,橙條轉到東側,北角也換成南角。
防爆毯被調轉了一百八十度。
葉青看完錄影仍說:“我進庫時編號條就在東邊。我記得很清,摺尺掉在旁邊。”
她的陳述與首輪第三段畫面衝突。
陸明棠沒有把矛盾寫成葉青移動過毯子。首輪搜查發生在她搶泥之後,葉看見的是更早狀態;在她離開到首輪錄影之間,毯子已經有一次轉向。她能證明自己所見,不能覆蓋之後八碼小時。
韓立調出葉進入前的測繪窗照片。照片隔著防爆玻璃,編號條確實位於東側,摺尺落在旁邊。葉的記憶獲得照片支援。真正需要核查的時間窗改成她離開後到首輪搜查前。
氧氣降到十八點六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