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短和長劃，是陳福生補的。”
石廣林站在十年前真礦燈前，說完又往後退了半步。
陸明棠問：“燈後來交給誰？”
石看著遮住字面的恆溼罩：“那個人，我不認。”
移動檢驗車外已經開始撤場。山腰炸藥庫傷員送醫，孟啟山轉押，黃銅復壓片與碎角分箱。舊礦醫務室被確定為當日移送和善後點，真礦燈上層、牆名單差壓紙、D-26殘票和祠堂燈紙都要在那裡完成下一輪見證。
石沒有立刻上車。
礦工宿舍因結構危險封閉，他裝著藥和換洗衣物的帆布包還在裡面。舊礦工互助會剛發來通知，暫停他的家屬代表資格。檢察人員也向他送達補充告知：近期保管謊言、十年前在場時間失實將分別調查，主動修正可以記錄，不能抵銷已經造成的後果。
齊守倉從保護點發來一段七碼秒語音，只說：“你別再替我編。”
石聽完，把手機交給保護員。他先簽宿舍物品代取清單，再簽退出互助會見證席。退休金和醫療不受影響，證人保護也不因說錯話撤銷；他失去的是替其他礦工家屬發言的位置，以及多年積下的信任。
“車上說，還是醫務室說？”宋硯問。
“醫務室。”石回答，“那地方說錯的話，就在那地方改。”
舊礦醫務室的藍櫃已經清空，牆框證物箱移到中央。門口分成三碼通道：傷員家屬通知、證人保護、證物移送。任何人不得借同一份表格把三類人混在一起。
陸明棠先核現實後果。
省檢員左腿骨裂，無血管斷裂；倉管低氧恢復，轉普通病房。孟啟山當前搶奪、傷人和撬封移送偵查，QW任務確認端繼續凍結。郭成海停職並接受假熔燬/不實巡檢調查，保護等級不降。石廣林的兩次失實陳述獨立編號，不因新證言有價值而撤。
陳福生在保護醫院被列為十年前後枕襲擊的在世受害人和關鍵證人。舊案文書中的“井下跌傷”進入更正審查，“擅持爆破物”與四卷全退、先保擔架分欄核對。高秀蘭先收到書面通知，再決定哪些生活材料允許進入重審。
未知遺骸仍寫身份待定。任何通報都不得把陳福生姓名重新貼到骨上。
礦醫務室機構整改也當場啟動。牆名單正式恢復為“臨時醫轉表”原用途，舊簡報中的“違章人員登記”暫停引用；裝置通道維修小門、七碼泵差壓盒和所有QW舊分支轉獨立封存。三年前清退材料不再由萬民集團單方解釋。
石坐在藍櫃前，聽完每一項才開始補述。
事故夜，宋建國先用缺齒摺尺在燈殼刻兩短，碼的是擔架到西三門的前段。石扶著燈架，另一名工友去拖傷員。陳福生從炸藥庫方向回來，衣袖溼，左手壓著四卷退料包，右手拿醫務室公用寬刀。
“老宋問西三能不能過。陳福生說門還能開，爆破先停。他把第三短刻下去，又拉一條向西的長線。”
石記得燈架當時歪在藍櫃前，一隻搪瓷藥盤墊住右腳。礦燈沒有點亮，燈殼上全是水，宋建國用袖口擦出七碼寬的乾麵，只刻了前兩短便跑去門邊敲報碼。走廊裡有人喊擔架卡在西三，另一頭又催清障起爆。
陳福生把四卷溼炸藥放進空藥箱，先摸了一下燈殼前兩短。他問石：“老宋這兩下指到哪？”石答前門。陳搖頭，說前門堵了，傷員得折去西三。他從藍櫃側面抽寬刀，刀尖先落在第三短，隨後沿帽殼弧面往西拉線。
刀走到一半，醫務室後門被人撞開。陳用肩抵住燈架，長線末端因此向上抬了六碼。真礦燈長劃尾部正有同方向抬痕，祠堂金屬片和三年前復壓片卻把這處抬痕壓平。石此前講成“回來後已經刻好”，便把親眼看見的肩抵、刀抬和溼炸藥箱全部刪掉了。
“他刻完說了什麼？”宋硯問。
“先把擔架送過去，再談誰違章。”
石說這句話時沒有看高秀蘭的保護屏。他要求記錄員註明，自己記得的是十年前現場話，七碼年間曾在舊礦工飯局裡重複過，記憶可能受後來談論影響。韓立隨即去找飯局錄音和同席人員，不讓一句完整對白單獨承擔結論。
“什麼刀？”周小滿問。
“藍櫃側面那把切繃帶和膠管的寬刀。刀背崩過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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