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關掉螢幕把手機收回口袋,抬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
趙霜先開口:“今天我們得把槐樹底下那個姑娘的身份弄清楚。”
“怎麼弄清楚?”孫小滿擦乾淨鞋底站起來,“村裡人見了我們跟見了瘟神似的,恨不得繞著走,李嬸失蹤了,趙老三沒了,剩下的幾個看起來也不太能說話。”
“周曉雲的院子。”林遠插話,“那姑娘動過槐樹底下的陶碗,她家裡應該還有東西。”
四人沿著村道往東走。
路兩旁的房子都關著門窗,偶爾有人影從窗縫裡一閃而過,看不見臉,只看見輪廓。
周曉雲的院子在村子最東邊,緊挨著一片半枯的玉米地。籬笆門虛掩著,門上貼著一道符紙,紙上的硃砂筆畫被露水打溼了,顏色洇開,像一道還沒流乾的血痕。
院子裡的雞還在跑,但已經瘦得皮包骨,腳爪踩在泥地上留下細窄的爪印。
灶膛裡的灰還溫著,伸手靠近能感覺到一絲餘熱。
“昨天早上我來的時候,灶膛裡的火比這熱一些。”林遠蹲在灶臺邊摸了摸灰。
趙霜站在堂屋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堂屋正中央的八仙桌上放著一碗粥,粥面已經凝了一層薄皮,完全涼透了,碗沿靠著一雙筷子。
桌角攤著一本翻開的舊筆記本,紙頁泛黃,字跡潦草。
岑姝走過去拿起筆記本。前面幾頁寫的都是些流水賬式的記錄,“三月十一,槐樹底下添了新土”、“三月十八,早起看見樹根冒水,用陶碗接了半碗”、“四月初一,供品被人動過了,槐樹籽少了三顆”。
中間有一頁的墨跡特別重,筆尖在紙面上來回勾了很多遍,像是反覆寫著同一句話:“她還在看我”。
最後一頁的日期是昨天。只有一行字,比前面的筆跡都要輕,像是寫完這句話筆就沒墨了:“槐樹根底下埋了不止一個人。她下面還有。”
岑姝把那頁紙拍了下來,合上筆記本放回原處。
“她下面還有。”趙霜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岑姝說,“這棵槐樹可能是群葬。”
四個人還沒走出周曉雲的院子,外面就起了變化。那陣聲響來得很突然,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院牆外面快速移動,帶起一陣急促的衣料摩擦聲。
趙霜反應最快,幾步衝到籬笆門邊,從竹篾縫隙裡往外看。
她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往後縮了一步。
“紅衣。”趙霜壓低聲音說,“田埂上,三個。”
昨天只有一個。
岑姝也湊到籬笆門邊,從縫隙裡往外看。村道外側的田埂上確實站著三個人影,都穿著暗紅色的衣服,都披著長髮,都赤著腳。她們並排站著,面朝同一個方向。
正對著周曉雲這間院子。三個人影的動作也一模一樣,垂著手,微微低著頭,像是正在等待什麼。
“別出門,別跟她們對視。”岑姝退後兩步,背對著院門方向,“進屋,把門窗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