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槐樹村（9）
岑姝沒有說話。她走到後窗前面，隔著玻璃往外看。
外面的黑影已經停住了，貼著窗戶靜立不動，看不出什麼具體的形狀，只有一團濃稠的暗色覆蓋著整個窗面。
她又轉頭看向門口，樓梯方向傳上來的腳步聲已經近到能分辨出每一步落在第幾級臺階了。
她摸到口袋裡的鋼筆，血紅色的劇情提示正好在這一刻浮現在她眼前。
【深夜，村委會磚樓裡，四個人蜷縮在二樓最裡面的儲藏室。牆面外的黑影已經爬上了窗臺，正用溼冷的手指撬動窗框。一樓爬上來的腳步聲停在了儲藏室門外，門外傳來緩慢而沉重的呼吸聲，像有什麼東西正貼著門縫往裡嗅。四個人無處可逃。門被撞開的那一瞬間，一隻溼冷蒼白的手率先伸了進來，攥住了離門最近的趙霜的腳踝，將整個人拖了出去。】
“改。把手改成腳。”
岑姝唸完這一段，抬頭看了一眼門口。門板確實被掰下來了，但那東西沒有伸進來，它倒掛在門框上方，兩隻腳垂下來，腳趾的指甲很長，指甲縫裡塞滿了暗褐色的泥土，腿扭曲成一個正常人不可能擺出的角度，膝蓋朝後，腳掌朝前，像被從踝關節的位置反向擰了半圈。
它沒有再往前。
它只是掛著，晃動著，像一個被釘在門框上的鐘擺。
然後它發出了氣音：“周曉雲。”
它在喊周曉雲的名字。那兩隻腳擺了擺，像是一種呼喚的姿態，然後又喊了一聲：“周曉雲。”
“它在找周曉雲。”林遠的聲音乾澀。
它又喊了一遍，比前兩次更模糊一些，像是聲帶已經用到了極限。
它鬆開了腳趾，從門框上墜了下來，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它沒有站起來，而是像一袋溼泥沙一樣攤在地上，慢慢融化了，滲進了樓板縫隙裡。
外牆的攀爬聲也停了。
窗面上的黑影緩慢移開，貼著外牆滑了下去，像水從玻璃表面流走一樣無聲無息。
儲藏室裡恢復了寂靜。
四個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誰也沒有動。
最後趙霜先開了口，聲音啞著：“它剛才喊的是周曉雲。”
“它找的不是我們。”岑姝說。
林遠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去，後背貼著冰涼的地面，整個人像是終於被抽走了最後一根支撐的骨頭：“它們都在找她。那個紅衣女人，槐樹底下的東西，昨晚敲門的聲音，今晚這個掛著的。它們都在找周曉雲。”
“因為周曉雲動了槐樹底下的東西。”岑姝說，“她動了墳。她動了那個陶碗之後，有些東西跟在了她後面。現在那些東西找不到她了，於是它們挨家挨戶地找。她可能已經......”
“她已經不見了。”趙霜接話，“清晨最後見她的是林遠。之後她就消失了，灶膛還有餘溫，粥還是熱的，人不見了。”
幾個人沒再說話，各自在儲藏室的角落裡靠著牆坐了下來，等待天亮。
灰白色的光再次從東邊天際滲進窗戶的時候，他們都醒了，其實也根本沒睡。
整棟樓都靜悄悄的。樓下大門被撞開的門板還歪在門框上，鎖釦位置徹底脫落了，門板表面留著幾道抓痕，像是被什麼又長又硬的東西從外面刨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