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槐樹村(21)
“但她今天為了找你,可能靠近了。”
劉嬸的眼睛裡重新浮起了光,“她不能變成周秀的伴,她還小。”
岑姝站起來:“我們會去接她。但你要告訴我們一件事,你“還”給周秀的那件紅衣服,你是從哪兒找到的?”
劉嬸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在村北的墳地裡。那件衣服是周秀下葬的時候穿在身上的。但下葬的第二天,有人發現墳頭破了,衣服被翻出來了,疊好了放在墳邊。從那時候起就一直放在那裡。村裡人不敢動,也不敢收。我是昨晚上去拿的。”
“墳地?”陳衛國皺眉,“村北哪塊墳地?我們來的時候沒看見有墳地的標記。”
“你們當然看不見。”劉嬸說,“那塊墳地被槐樹根鬚蓋住了。地面上看起來像一塊長滿野草的空地,但草皮底下全是根。你們踩上去跟踩普通地面一樣,因為根鬚太多了,密得像織過的布,踩不出坑來。那件衣服就放在那片地面最中央的位置,疊得整整齊齊。”
岑姝把這條資訊記在了腦子裡。
村北墳地,槐樹根鬚覆蓋,紅衣服最初被翻出來的地方。
她又問了一句:“周秀當年下葬的時候,樹底下那個陶碗是誰放的?”
“陶碗是我婆婆放的。”劉嬸說,“我嫁進來那年,婆婆跟我說,那碗裡要常年盛著清水,周秀才不會出來。但碗裡的水不能換,換了就斷了,所以每次只能添,不能換。”
“你今天早上添水了嗎?”
劉嬸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添了。我出門之前往碗里加了半碗水。那碗底本來就還有水。”
岑姝把這條資訊跟其他碎片連起來。
碗裡的水不能換,只能添,劉嬸添了水,放了紅衣服,拿了供品。
碗裡的水是“連”著的,紅衣服是“鎮”著的,她今天把壓鎮的東西移走了,又把連線的水加滿了,就像把一個原本蓋著蓋子插著管子的容器打開了蓋子,管子還在往裡注水。
周秀從那個被開啟的口子裡出來了。
“你婆婆還說過別的嗎?關於這棵樹的事?”
劉嬸低著頭,聲音越來越輕:
“我婆婆說,周秀活著的時候對村子很好。她幫過很多人,收過很多家的小孩做徒弟。但她死了之後,村裡人把她埋在了不該埋的地方。她是被冤枉的。那件紅衣服是冤屈的印記。村裡人把她的冤屈埋進了樹底下,每年初一十五上供,就是為了讓她別再出來。”
“她被冤枉什麼了?”
“我婆婆沒說完。”劉嬸的聲音已經低到了聽不太清的程度,像是氣息正在從她的嗓子裡一點一點漏走,“她只說了一句“周秀沒有吊死。她是被人用繩子勒死的,然後掛到樹上去的。””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落進了靜水裡。
五個人站在方桌周圍,各自消化著這句話的重量。
不是自殺,是他殺。
穿紅嫁衣吊死在槐樹底下是假的,是偽裝。
周秀是被勒死之後掛上去的,穿著那件紅衣服,被偽裝成上吊身亡的樣子。
村口那棵槐樹不是她選擇的葬地,是別人替她選的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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