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姝沒有叫醒她。她站在方桌旁邊,低頭看著劉嬸膝蓋上那雙交疊的手,手指關節凸起,指甲蓋邊緣積著洗不掉的泥痕,被樹根“碰”過的那隻手,掌心那個黑色的印記已經擴散到了半個手掌,像一灘正在慢慢洇開的墨。
“走。”岑姝收回目光,“去接她女兒。在天黑之前。”
五個人從來時那扇後窗鑽了出去。
五個人穿過晨霧沿著村道往南走。
霧散了一些,能看見道旁那些土坯房粗糙的牆面和半塌的籬笆了。
村子依舊靜悄悄的,炊煙沒有升起來,雞叫聲也沒有了,像是整個村莊睡著了還沒有醒。
那間矮房子在村道南段的背陰處。
岑姝走到門口的時候,門還是從裡面閂著的狀態,跟她早上看到的一樣。
她抬手敲了兩下,力道不重:“小花,開門。”
門縫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門閂被拉開的聲響很輕,門開了一條縫,那隻瘦小的手從裡面伸出來。
門縫放大了一點,露出那張蠟黃的小臉。
她仰頭看著站在門口的一群人,目光最後落在岑姝臉上:“姐姐......你找到我娘了嗎?”
“找到了。”岑姝蹲下身,跟那雙眼睛平齊,“她在老會計那棟房子裡休息,她讓我來接你過去。”
小花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像是在判斷她有沒有說謊。
“我娘是不是也被樹碰了?”
岑姝沒有否認:“對。她去上供的時候被樹根碰了一下。”
小花的手指攥得更緊了。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那她是不是也會變成樹底下的人?”
“她想見你。她自己出來不了,那扇門被鎖住了。你要不要跟我去看她?”
小花咬著下嘴唇,嘴唇被咬得發白。
過了幾秒她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來。
趙霜看見她腳趾上的泥,眉頭動了一下,但沒有開口。
五個人帶著小花沿原路往回走。
經過村口槐樹的時候,岑姝特意走了靠外的路線,繞開那棵樹的陰影,小花也低著頭快步走過去,沒有往那個方向看。
回到老會計那棟房子的時候,正午的光線正好從破瓦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堂屋的地面上,切出一條明亮的光帶。
劉嬸還坐在那把椅子上,姿態沒有變,但她的頭髮比早上更乾枯了,像被抽走了水分。
小花看見她孃的樣子,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椅子前面,蹲下身,把臉湊到劉嬸垂在膝頭的手邊。
“娘。”
劉嬸的睫毛動了一下,她緩緩睜開眼,目光渙散了幾秒才聚焦在那張稚嫩的臉上。
”......花小“
”。你著陪兒這在我,著歇你,吧了累你,了來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