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槐樹村（12）
岑姝快步繞過磚樓的拐角。孫小滿說的沒錯，村道上確實有一排人影正排成一列，不緊不慢地朝著村口的方向走。
每個人都穿著深色衣服，手裡都端著或者扛著什麼東西。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端著一個陶碗，碗沿冒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白汽，後面有人扛著一卷白布，再後面有人提著籃子，籃子裡露出來一截暗紅色的布料。
“全是村民？”趙霜站在她旁邊數了數，“一、二、三......十一個。”
“今天是初一。”陳衛國也走到了門口，他的光頭在灰白天光裡顯得格外醒目，“他們去上供。”
那列隊伍走得很慢，步伐整齊，像一群人踩著同一個節拍在走。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只有衣料摩擦和腳步踩在泥地上的細碎聲響。
他們走到槐樹底下之後，停了下來，圍成一個半圓。
然後最前面那個端陶碗的人蹲下身，把碗放在樹根旁邊。後面的人陸續上前，把白布、籃子、紅布一樣一樣放在樹根周圍。
供品擺好之後，十一個人集體後退了五步，齊齊站定，低頭。
像是在默哀，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岑姝看見其中一個人微微側過頭，那個人穿著一件灰藍色褂子，臉朝著磚樓的方向。
那張臉，是昨天早上去周曉雲家路上遇到的那個蹲在院牆根底下襬弄石頭的老頭，但他今天沒有在擺弄石頭，他站在那十一個人的隊伍裡，低著頭，姿態恭順。
“他們在等什麼？”孫小滿的聲音很輕。
“他們在等樹收了供品。”岑姝說，“供品擺在那裡，不能收回、不能檢視、不能移動位置。等天黑之後，供品會消失。”
“如果不消失呢？”
“那說明那棵樹沒接受這份供品。”趙霜接話，“意味著出事了。”
那十一個人站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然後開始陸續轉身往回走。
步伐節奏跟來的時候一樣，不快不慢，佇列整齊，沒有人交頭接耳。
他們經過磚樓門口的時候，岑姝注意到每個人的目光都很平，直視前方，沒有人偏頭看他們這些外鄉人一眼，像是他們不存在。
隊伍最末尾的那個人的動作不太一樣，他經過的時候腳步驟然放慢了半拍，頭微微側了一個極小的角度，像是一種提示的暗示，但岑姝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人已經重新加快步伐跟上了隊伍，消失在霧裡。
“最後那個人是誰？”岑姝問。
陳衛國皺眉：“沒看清，裹得太嚴實了，但那身形......像是在哪見過。”
短髮女人忽然開口：“是那個啞巴，趙老三。”
林遠的臉色變了：“不可能，趙老三沒了，我已經確認過了，他的身體是空的。
”空的也能走路。“岑姝說，”轉化完成之後還能活動一段時間，趙老三今早可能又站起來了。“
林遠沒有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