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的霧一直沒有散，到下午的時候反而更厚了，厚到站在磚樓門口已經看不清村口那棵槐樹的輪廓了。
趙霜提議再去一趟李嬸家看看，林遠跟孫小滿留守磚樓，陳衛國三人則在樓上休息。
岑姝和趙霜穿過濃霧沿著土路往李嬸家的方向走。
走到籬笆院門口的時候岑姝先停住了腳步。
李嬸家灶臺上那鍋粥還在，昨天走的時候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粥面乾裂了，變成灰白色的硬殼，邊緣微微翹起，但她注意到一件事，灶臺旁邊多了一樣東西，一片暗紅色的布條，邊緣撕裂，跟她昨天在後窗臺上看到的那片一模一樣。
趙霜也看見了：”又是紅布條。“
”有人在跟著我們。“岑姝把布條撿起來，這次她沒放回原處，而是疊好塞進了口袋裡，”而且不止一個。“
她蹲下身仔細打量了一下灶臺周圍的泥土，靠西牆根的位置有一串很淺的腳印，跟昨天在村口槐樹底下看到的那串一樣小，一樣淺，腳尖朝著院牆方向。
那串腳印沿著牆根延伸到了西屋門口，然後折返了，繞著灶臺走了一圈，最後停在灶臺側面。腳印消失的位置，地面有一小塊被按壓過的痕跡，像是有人蹲在那裡，用手撐了一下地面。
趙霜蹲在對側看了一眼，她抬頭對岑姝說：”這小腳印的主人個頭不超過一米二。“
”村口那間矮房子裡的女孩。“岑姝說，”她可能比我們先到這裡。“
兩個人沿著牆根那串小腳印一路跟出了院子。
腳印沿著土路向西延伸，經過兩戶閉著門的人家，在一棵枯死的榆樹旁轉彎，然後沿著一條更窄的田埂往北去了。
田埂兩側的荒草很高，幾乎要沒過膝蓋。
腳印在泥地上有時清晰有時模糊，但大致方向很明確，一路向北，通向了昨天早上林遠提過的那棟老會計的房子。
”她在去老會計那棟房子？“趙霜撥開一叢擋路的枯草。
”也可能是在引我們去。“岑姝說。
老會計的房子在霧氣中浮現出來，比昨天她們路過時看起來更加破敗。
院牆又塌了一截，正屋的門大敞著，黑洞洞的門口像一張半張的嘴。
腳印在院門口消失了，不是被什麼東西覆蓋了，而是到了這裡就忽然斷了。
岑姝站在院門口，沒有往裡走。她側過頭，視線掃過院牆內側的陰影，然後她看見了一個東西。
正屋的門框上，掛著一條紅繩。
跟昨天在趙老三家屋後鎖上看到的那條一模一樣，跟早上鎖在磚樓門鎖上的那條也一模一樣。紅繩拴在門框最高的那根橫樑上，繩頭垂下來，末端繫著一枚銅錢，銅錢的孔洞裡穿著一根黑色的細線。
岑姝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那枚銅錢，銅錢冰涼，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紋路，但磨損嚴重，看不出是什麼花紋。
她收回手的時候，指尖沾了一點暗色的東西，像是乾透的漆，又像是某種乾涸的液體。
趙霜站在她側後方，目光落在門框上方更高處：”門框頂上刻了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