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槐樹村（13）
岑姝順著她視線看過去，門框上方的木料表面確實刻著一行字：“供品不夠。”
“供品不夠。”岑姝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供品要多少才算夠？”
沒有人能回答她。
風從正屋敞開的門洞裡灌出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氣息。
甜膩的氣息深處，好像還藏著另一層味道。
岑姝仔細辨認了一下，是槐花的甜，跟早上她在村口聞到的那些落在地面上的槐樹花一個氣味，但比那個更濃，更稠，像是被悶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發酵過。
她收回手，退後一步，從老會計家的院子裡退了出來。
院牆外面的霧忽然散了一瞬，露出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她看見遠處那棵槐樹的樹冠又變大了，枝椏在無風的天色裡微微晃動。
趙霜也退出來，回身把院門帶上了，跟岑姝一起往回走。
經過村口槐樹的時候，兩個人的腳步同時慢了下來，樹下的供品還在，但多了一樣東西。
韓露那件紅色外套從樹枝上消失了，繩釦還掛在枝椏上，盪悠悠的，但那件外套不見了。
地面上落著一小堆細碎的布屑，紅色的，邊緣參差，像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撕碎之後丟在地上的。
“韓露。”趙霜的聲音卡了一下。
“她下來了。”岑姝看著那堆布屑，“自己下來的。”
那堆布屑周圍沒有血跡，沒有痕跡，只有幾片落花粘在布料碎片上，像是什麼東西把它撕碎之後又用花蓋住了。
趙霜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那我們走吧。”
兩個人回到磚樓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樓裡，陳衛國坐在大廳長條椅上，正用小刀削一根手指粗的樹枝，刀法很穩，一下一下地把樹皮刮成卷。
短髮女人坐在他旁邊，握著已經涼透了的水杯，目光落在面前的牆面上，孫小滿在樓梯口那兒坐著揉腳踝，林遠站在窗邊看著外面越來越濃的霧。
樓裡安靜得過分，只能聽見陳衛國削樹枝的那點細碎聲響。
“韓露下來了。”岑姝站在門口說。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她。
陳衛國手中的小刀停了，刃口卡在樹枝中間。
“她自己下來的。”岑姝又說了一遍，“衣服被撕碎了，但身體不在那了。”
陳衛國把樹枝放下了，刀合上，塞進口袋：“她去哪了？”
“不知道。”岑姝走進大廳，“但供品不夠這件事，我們要弄清楚是什麼意思。那些村民今天擺的東西，米、香、白布、紅衣服，可能不是全部的供品。可能還缺一樣。缺的那一樣，可能要用人來補。”
短髮女人放下水杯，站了起來：“你們別再說了，明天天亮了我們就走。這個村子不能再待了。”
陳衛國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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