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槐樹村（19）
“挖墳？”林遠的聲音拔高了一度又壓下去，“那些村民連樹根附近都不讓我們靠近。”
“不挖墳，接觸不一定是挖。”岑姝說，“明天白天，我們需要再去看一眼那棵槐樹。不碰東西，不帶東西，只是看。確認周秀的狀態，確認那件紅衣服是不是真的被移走了，確認樹洞裡面現在有什麼。”
“行。”趙霜把鋼管放平在手邊，“天亮就去。”
玉米地外面重新安靜下來了。
從村子方向飄過來的聲音徹底消失了，五個人在枯葉和碎稈中間閉著眼休息，沒有人真正睡沉，都在半夢半醒之間豎著一隻耳朵，捕捉著風裡任何不尋常的動靜。
趙霜第一個睜開眼，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天亮了。”她說。
岑姝也坐起來，拍掉衣服上沾的碎葉和泥塊。
她站起來，撥開面前的玉米稈往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晨霧薄薄地貼著地面，像一層低垂的紗。
她又低頭看了看腳下。
枯葉和碎稈覆蓋的地面上沒有腳印，昨晚它們確實沒有追進玉米地來。她收回視線，轉身對身後的幾個人說：“走，去槐樹。”
五個人撥開玉米稈走出地邊的時候，有一個佝僂的身影正扛著一把鋤頭慢吞吞地往田埂方向走，頭也不回，消失在霧裡。
岑姝在距離槐樹大約十五步的地方停下。
她沒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那裡，隔著晨霧看著那棵樹的輪廓。
趙霜站在她側後方，手裡攥著那截鋼管，沒有出聲。
陳衛國把受傷的肩膀用外套重新裹緊了，血已經止住了，但整條袖子從肩膀到手肘都是乾涸的暗褐色。
林遠瘸著腿站在最後，孫小滿扶著他。
“那件衣服確實不見了。”趙霜低聲說。
“嗯。”岑姝的目光掃過樹根底下那片暗色的泥土，“但衣服不是被拿走的，是沉下去了。”
“沉下去了？”
“昨天紅衣服放在籃子裡的時候，籃底是有厚度的，蓋著的布是蓬的，現在藍布平攤著，貼在地上，邊緣的那圈溼痕是液體從布料底下滲出來的痕跡，衣服是原地往下沉，陷進土裡了。”
陳衛國皺著眉看了好一會兒：“你是說它被樹根“吞”了？”
“樹根下面本來就埋著東西。衣服到了它該去的位置，地面就把它接進去了。”岑姝收回目光，“走吧，去老會計那棟房子看看劉嬸在不在。”
五個人轉身往村北走。經過村道轉角的時候，岑姝餘光瞥見一間土坯房的窗戶後面有個模糊的影子正在往裡面縮，她側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的紙糊破了兩個小洞，洞口黑漆漆的，看不見後面的人。
但那影子縮回去的動作很熟悉，像是那雙瘦小的手在窗沿上按了一下才離開。
“那間屋子住著那個小女孩。”趙霜也看見了。
“她還在家。”岑姝沒有停步，“如果她娘沒回來，她可能還會在那間屋子裡待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