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會計那棟房子在晨霧裡顯得比昨天更加破敗,院牆又塌了一角,正屋的門不知什麼時候合上了,昨天還敞著的那道縫已經閉合了。
陳衛國伸手推了一下門,門板紋絲不動,像是從裡面閂上了。
他用了些力道又推了一次,門板往裡讓了一絲縫隙,但很快又被卡住了。“裡面有東西頂著門。”
“繞到後面看看。”趙霜說。
幾個人繞到屋後。
後牆根底下有一扇低矮的小窗,窗框的木頭已經朽了,缺了一角,勉強能側身鑽進去。岑姝先探了半個身子進去往裡看。
屋裡很暗,灰塵味混著一股淡淡的槐花甜氣,像有什麼東西在房間裡放置了很久很久。
視線適應了一會兒之後,她看清了屋內的情形。
堂屋正中央擺著一張方桌,桌上放著一隻粗瓷碗,碗裡還有半碗清水。方桌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劉嬸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粗布褂子,頭髮用舊布帕子包著,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像在等待什麼。
她的眼睛是閉著的,臉色蠟黃,嘴唇乾裂,但胸口還有輕微的起伏。
岑姝側身從窗戶鑽了進去,落地時儘量放輕了腳步。
趙霜跟在她後面,鋼管先遞進來,人也跟著鑽了進來,後面依次進來的是陳衛國、林遠,最後孫小滿側著身子擠進來,卡了一下肩膀才硬蹭過去。
五個人站在堂屋裡,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劉嬸,她似乎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閉著眼,手放在膝蓋上。
“劉嬸?”岑姝輕聲喊了一句。
劉嬸的睫毛動了一下。
她緩慢地睜開眼,目光渙散了一瞬才聚焦,落在面前這幾張陌生的面孔上。她愣了一下,然後像是忽然認出了“外鄉人”這個身份,猛地攥緊了膝蓋上的手指。
“你們......你們怎麼進來的?”
“從後窗。”岑姝說,“你女兒在等你回去。”
劉嬸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中了。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低聲說了一句:“我回不去了。”
“為什麼?”
劉嬸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手,那雙手的皮膚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青灰色,像血液淤積了很久沒有流動。
“我今天早上去槐樹底下上供,”她說,“我把那件紅衣服放進供品籃子裡了。我以為那就是周秀要的東西。但籃子放下去的那一刻,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樹底下伸出來......摸了一下我的手。”
她抬起右手,那隻手的掌心偏下位置有一道顏色極深的痕跡,像被什麼東西用力握過之後留下的瘀印,顏色發黑,邊緣像在緩慢擴散。
“摸了一下,就這樣了?”趙霜皺眉。
“那東西從樹根底下伸出來的時候沒有形狀,就像一股水一樣,順著我手腕繞了一圈,然後收回去了。”劉嬸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已經過了驚懼階段的麻木,“我當時想把手縮回來,但那股力量攥得很緊。我等它鬆開了才退回來的。回來後我就一直坐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