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最後一縷自然光從後窗縫隙裡收走之後,趙霜點亮了手邊那盞油燈。
火苗在玻璃罩裡跳了一下,穩住,在牆面上投出一團晃動的光暈。
劉嬸的臉在光暈邊緣,半明半暗。
門外起了風,從村口方向刮過來,帶著泥腥味,從門縫裡擠進來,把油燈的火苗吹得歪向一側,趙霜用手護住燈罩,火苗重新直起來。
風裡夾著細碎的鈴鐺聲,在村道最南端的地方響著,一下一下。
”來了。“趙霜低聲說了一句。
鈴鐺聲在靠近。
從南向北,沿著村道過來。
速度不快,但每響一下,聲音都比前一下更近。
經過那幾排土坯房的時候,鈴鐺聲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北,朝著老會計這棟房子來了。
岑姝走到門邊,側身站在門框內側的陰影裡,從門縫往外看。夜色裡有一個模糊的輪廓正沿著村道走過來,穿著暗色的長衣服,腳步很輕,每一步落下的時候都有一聲極細的鈴鐺響。
她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停住了。
那個輪廓站在那裡,像是在打量這棟房子的輪廓。
然後她邁步走進了院子,腳步踩在院內的泥地上,鈴鐺聲清晰可聞。
她走到正屋門口站定了。
從門縫裡岑姝能看見她的裙襬在夜風中輕輕晃動,裙襬邊緣綴著細小的金屬片,風一吹就叮噹作響,她的腳是赤著的,踩在泥地上留下淺淺的印痕,腳趾纖長,膚色灰白。
她她就那麼站在門口。
屋裡靜得只剩油燈火苗跳動的聲音。
然後門板外面傳來一聲極輕的氣音:”劉嫂,開門。“
劉嬸坐在椅子上沒有任何反應。
門外的聲音停了幾秒,又響起來,比剛才略微清晰了一點:”劉嫂,你把我的衣服還給我了,我該謝謝你。你讓我進去,我有東西要還給你。“
趙霜握緊了鋼管,陳衛國已經從側牆站了起來,那條受傷的胳膊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攥著樹枝。
林遠也從小凳子上站了起來,赤腳踩在地面上。
岑姝依舊站在門側,手按在門板上。
門外的聲音沉默了一段比較長的時間,然後她轉身了。
裙襬邊緣的金屬片發出一陣細碎的碰撞聲,腳步聲從門口移開,沿著屋簷下的臺階緩慢地往側面走,繞著房子走了一圈,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尋找另一扇能進來的口子。
腳步聲在後窗的位置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