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標籤上寫的什麼？”
“寫著“不可回爐”。”
岑姝把那個編號記在了腦子裡。
上午的流水線在十點左右暫停了一次，說是機器檢修。
工人們有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岑姝趁這個間隙去了趟A車間。
注塑車間比B車間熱，空氣中飄著一股熱塑膠特有的焦糊味，溫度比外面至少高了七八度。沈煜站在一臺巨大的注塑機旁邊，正在用一把刮刀清除模具邊緣的溢位料。
他看見岑姝走過來，放下刀，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臉。
“我撿到了帶“037”的成品。”岑姝壓低聲音說，“就是昨天你提過那個編號，有人告訴我那批零件不可回爐，但它們確實在流水線上流通，不在廢料間。”
沈煜擦完汗把毛巾搭回去，掃了一眼四周，側身把她帶到了注塑機後面的一個狹窄通道里，那裡堆著幾摞空塑膠箱，正好擋住視線。
“我昨晚去查了一下員工系統裡的生產記錄，這間廠的模具編號是有規律的，前兩位是年份，後一位是模具迭代次數，“037”——是2003年的第七版模具，那批模具二十年前就停用了，今年不知道為什麼又被翻了出來。”
“翻出來做什麼？”
沈煜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些：“那批模具生產出來的玩具，跟現在的批次有一個關鍵區別，2003年的模具在頸部連線處有一個額外的凹槽，那個凹槽現在的產品上沒有，我拿了兩個樣品對比過，“037”的成品接縫處有一條極細的縫隙，日光燈下幾乎看不出來，但用手電筒從特定角度照過去就能看到那條縫隙裡塞著東西。”
“塞著什麼？”
“纖維。”
岑姝：“那批玩具出廠之後去了哪？”
沈煜正要開口回答，外面傳來腳步聲和一聲響亮的拍手聲。
車間主管在喊：“各回崗位！檢修結束了！”
他立刻住了嘴，往後退了一步，恢復到普通工友的距離。
“今晚下班後老地方見。”他快速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回了注塑機旁邊。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出了一件事，B車間靠傳送帶末端的位置，一個年輕女工忽然尖叫了一聲，手裡的螺絲刀哐當掉在了操作檯上，整個人往後連退了三四步，她指著傳送帶上一個正在經過的玩具，嘴唇哆嗦著，手指在抖。
岑姝放下手裡的螺絲刀往那個方向看過去。
傳送帶上那個玩具跟其他千千萬萬個玩具看起來沒什麼區別，圓頭圓腦，淡粉色塑膠外殼，黑色眼珠，咧著嘴笑。
旁邊的老員工已經快步走過去把那個玩具從傳送帶上拿了下來，動作很快很熟練，用一塊灰布包住，塞進了一個帶著蓋子的塑膠箱裡。
年輕女工還在發抖，面色慘白：“它嘴裡有東西......像是活的......動了一下......”
老員工蓋上箱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看錯了，是模具線，新模具有時候會有毛邊。”
她語氣平淡，轉頭對其他人說，“該幹嘛幹嘛，別圍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