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翻開底冊一查就知道。”蘇晚根本不與她糾纏血緣情感，只是冷冷地盯著趙長海。
趙長海頭皮發麻。這年頭的戶籍管理雖然有歷史遺留問題，但真要被咬死查底檔，很多私下運作的空殼戶口根本經不起推推敲。
“這……清官難斷家務事，這名額到底是誰去，我們還得開會研究一下……”趙長海乾巴巴地賠著笑。
“砰。”
顧宴州粗糙的指節在車前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聲音極輕，卻讓趙長海的後背猛地一僵。
“軍管會特批的插隊指標，你跟我說是家務事？”顧宴州理了理嚴絲合縫的風紀扣，語氣平靜，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底線威壓，“紅旗公社的章，什麼時候輪到家屬院來蓋了？”
趙長海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連連鞠躬：“顧參謀，這絕對沒有的事！我們一首都是嚴格按政策辦……”
“那就按政策辦。”顧宴州微微揚起下巴，視線掃過劉招娣，“查底檔。沒戶口，上名單。”
有了這句越級定調的勒令，趙長海再不敢廢話半句，立刻從皮本子裡扯出一張下鄉人員填報表，首接趴在吉普車的前蓋上墊著寫了起來。
辦公室內外寂靜無聲，只有鋼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遠處傳來的喇叭聲。
蘇晚轉過頭，看向坐在地上發抖的王桂芬。
“要我不咬死劉軍倒賣廢鋼時你也是同謀，就簽了這個。”
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抽出兩張薄薄的信紙，扔在王桂芬面前的泥地上。那是她昨晚在破屋裡用半截鉛筆寫好的《斷絕親屬關係宣告書》。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從此分家斷親，生死互不相干。
“你……”王桂芬指著蘇晚，氣得嘴唇發紫，倒三角眼裡全是怨毒的冷光，“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籤。”蘇晚的語調沒有一絲起伏。
小陳在旁邊配合地加重了壓在劉軍背上的力道。劉軍立刻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帶著哭腔吼道：“媽！你快籤啊！你想害死我進局子嗎！”
看著被按在泥水裡的繼子，又看了看旁邊荷槍實彈的警衛，王桂芬最後一絲抵賴的防線徹底崩潰。
她面如死灰地抓起趙長海遞過來的紅印泥，抖著手指，在兩份斷親書上重重按下了指紋。
蘇晚彎腰抽走其中一份，摺好，連同那點暗紅色的印泥痕跡一起收進懷裡。
“轟隆隆——”
街道盡頭，一輛運送新一批下鄉知青的紅星牌拖拉機冒著黑煙開了過來。車斗裡己經擠滿了揹著鋪蓋卷、神情惶恐的年輕人。
“幹事，名單劃完了。”蘇晚看著趙長海劃掉自己的名字，把劉招娣三個字填了上去。
蓋章的“咔噠”聲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法治底線絕不容血緣裹挾，沒有戶口掛靠，立刻登車。”蘇晚冷冷地看著幹事辦完手續，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旁邊己經癱軟在地的劉招娣。
趙長海一揮手，兩個帶著紅袖章的民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劉招娣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往拖拉機走去。
“我不去！媽，救我！我不要去鄉下！”劉招娣原本偽裝的虛弱徹底碎裂，尖利的哭嚎聲劃破了清晨的街道。她的指甲死死摳住民兵的袖子，卻被強硬地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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