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扳手重重砸在桌面上，首接磕飛了一塊木茬。幹事嚇得一哆嗦，剛要張嘴罵人，王麥穗冷酷的聲音己經響起。
“省裡七五年十二號檔案第三條，知青口糧專款專項，嚴禁任何基層幹部截留。查實者，一律按盜竊集體財產罪論處。”王麥穗把扳手往前一推，金屬刮擦木頭髮出刺耳的噪音，“你要是沒聽過，我現在開拖拉機去縣革委會，一字一句背給他們聽。咱倆看看，最後是誰去蹲號子？”
幹事盯著那把鐵器，又對上王麥穗毫不躲閃的眼睛，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立刻乾笑著擺手：“這……這是誤會，下面人稱錯斤兩了，我待會讓人給你們補上。”
傍晚，縣城黑市深處的暗室。
空氣裡混雜著劣質菸草和發黴土豆的氣味。裴錚微微佝僂著背，常年握焊槍的手指骨節發白，緊緊捏著一把沾滿汗水的毛票和幾張剛湊來的工業票。
“張管事。”裴錚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我只要一支盤尼西林。我妹妹高燒退不下來，熬不過今晚了。”
桌子對面，黑市高層張管事正翹著腿，漫不經心地剝著花生。
他把花生仁扔進嘴裡，瞥了一眼桌上皺巴巴的紙票，嗤笑一聲：“裴瘋子，這可是海珠市冒著槍子兒走私來的硬貨。你這點破爛，買個空藥盒都不夠。”
張管事抬起皮鞋隨意一掃，首接把裴錚放在桌上的錢票踢落一地泥水裡。
“要藥？行啊。”張管事身子前傾，滿臉戲謔，“拿三百塊現洋，或者拿你廢品站那臺私改的特殊電臺來換。沒東西，就滾回去給你妹準備席子。”
裴錚沒有動怒，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緩緩彎下腰，在滿是泥漿的地上，一張一張將毛票撿起來，仔細揣進洗得發白的兜裡。
孤狼的最後一點哀求，在這一刻被徹底踩碎。
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地撩開門簾，走入徹底暗下來的夜色中。粗糙的掌心裡，死死捏著那枚生鏽的螺母，銳利的螺紋己經劃破了皮膚，暗紅的血順著指縫一滴滴砸在土路上。
既然規矩裡的路斷了，那就只能拿命去截車。
夜色籠罩了廢棄倉房。
蘇晚坐在唯一的一盞煤油燈下，手指快速撥動著算盤。
舊教材上的密碼賬面清晰明確，整個暗網的運轉正向著她規劃的藍圖穩步邁進。
毫無徵兆地，腦海深處猛地爆開一聲極其刺耳的銳鳴！
【高危預警！重要同盟目標（裴錚）生命體徵出現極端滑落趨勢！】
【警告！目標正瀕臨絕境，預計兩小時內死於暴力衝突！】
“啪嗒。”
算盤珠子在蘇晚指尖頓住。她呼吸微滯，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裴錚去黑市求藥失敗了，這是打算去送死。
蘇晚的大腦在瞬間完成了最冷酷的推演。如果裴錚今晚死在黑市，她不僅失去了一個懂電子技術的絕對核心，更致命的是，那個正在籌建、用於截獲聯防隊頻段訊號的半導體預警屏障將徹底坍塌。
而在倉房外圍，邢剛的獵犬嗅覺己經越來越近。沒有裴錚的技術掩護，自己這張紙糊的暗網隨時會被邢剛的鐵拳撕碎。
不僅要救人，還要救這張網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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