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撞破夜空的那一瞬，邊城就醒了。
不是睡醒的醒。是被踩碎的醒。
火從城北燒起來，一家連一家，半邊天都映紅了。喊殺聲、哭聲、馬嘶聲攪成一鍋粥，玄朔鐵騎像黑色的潮水，從缺口灌進來，見門就砸，見人便殺，搶來的東西往馬背上一甩就走。
秦照從地窖鑽出來，順著後巷往南跑。
他跑了三條巷子，腳步忽然釘住。
——爹還在鋪子裡。
他回頭望了一眼——火光燒到巷子口，鐵匠鋪方向傳來兵刃磕碰的脆響，和趙鐵匠一聲低沉的悶哼。
秦照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折了回去。
怕得腿都在抖。可門裡擋著的人，是他爹。十二歲那年，是趙鐵匠把他從河邊抱起來的。這世上他就剩這一個爹了，他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火裡。
他貼著牆根摸回鐵匠鋪，從半截斷牆後探出頭。
只看了一眼，他的血就凍住了。
趙鐵匠還堵在門口。砍柴刀豁了口，刀身上全是血，他自己的血。他面前站著三個玄朔騎兵，其中一個披著黑甲的頭目，正拿刀尖指著他的臉：
“老東西，暗格裡的東西，交出來。”
趙鐵匠啐了一口血沫：“什麼暗格，聽不懂。”
“裝傻。”黑甲頭目往前逼了一步，“你們這城，窮得連耗子都搬家，卻有人連夜往南跑——跑的人懷裡都揣著東西。說吧，你”趙鐵匠咧開嘴笑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這城都破了，還有什麼值錢的？命最值錢，你要不要？”
“找死。”
黑甲頭目一刀劈下。
趙鐵匠抬刀去擋——豁了口的砍柴刀，“鐺”一聲脆響，斷成兩截。他踉蹌著退了兩步，背抵上牆，胸口一道血口子，皮肉翻卷。
“爹——！”
秦照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喊出聲的。
他衝了出去。從斷牆後頭衝出去，腳底下磕磕絆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把爹拖回來，拖回來就行。
他還沒衝到，那黑甲頭目己經反手一掌，把趙鐵匠拍倒在地。趙鐵匠噴出一口血，眼睛卻首首望著秦照，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走啊。
黑甲頭目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了這個從牆後衝出來的少年。他眯起眼，上下掃了一遍，忽然笑了：“喲，還有個小的？”
他抬步，朝秦照走過來。
趙鐵匠在地上掙扎著撐起半邊身子，一把抱住黑甲頭目的腿，嘶聲喊：“跑！阿照，跑！”
“老東西，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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