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兵文書,第二天一早就貼滿了西門。
“凡十六至五十,丁壯者,三日之內至縣衙點卯!”官差敲著鑼,嗓子都喊啞了,“守城,保家,人人有責!”
誰都知道,邊城一破,就是個死。
秦照今年十五,差一歲,不用去。
可他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被點名的漢子一張張灰敗的臉,心裡忽然揪了一下。大壯哥要去,隔壁賣豆腐的王二叔要去,連癱了半個身子的劉瘸子,都被記了名——說是瘸子也能幫著搬石頭。
“咱們這城,守得住嗎?”有人小聲問。
“守不守得住,都得守。”官差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上頭說了,邊城破,玄朔鐵騎三日可到都城。城在,家在。”
秦照擠出來,快步往回走。
鐵匠鋪的門關著。他推了推,沒推開,正要喊,門從裡頭拉開一條縫,趙鐵匠探出半個頭,臉拉得很沉:
“進來。關門。”
秦照閃身進去。趙鐵匠把門閂死,又走到窗邊,把兩扇窗也關了。屋裡暗下來,只有爐膛裡一點餘火,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爹,你這是……”
“坐下。”
趙鐵匠蹲下身,從灶臺底下摸出一塊青磚。磚是活的——他用力一掰,磚面裂開,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暗格。暗格裡,躺著一隻油布包,巴掌大小,纏得嚴嚴實實。
秦照的呼吸頓住了。
他在灶臺底下有這東西。
“拿著。”趙鐵匠把油布包塞進他手裡。
油布包入手,秦照的手一沉。不重,卻壓手。他抬頭:“這是什麼?”
“你爹孃留給你的。”
秦照心頭一緊:“我爹孃?你不是說,我是河邊撿的?”
“撿的。”趙鐵匠首起身,看著他,“可撿你的那一年,河邊站著一個人。那人把你交到我手裡,連同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趙鐵匠停了一下,聲音發乾,““這孩子姓秦。護著他,別讓天闕的人找到他。””
天闕。
秦照聽說過這兩個字。城裡老人都說,天闕是天上人間的主宰,代天敕封龍脈,管著全天下的國運。那是神仙般的地方,跟邊城這種小地方,隔著十萬八千里。
“我爹孃……是天闕的人?”
“不知道。”趙鐵匠搖頭,“那人沒說。他把你給我,就走了。走的時候,背上揹著一把斷劍,懷裡抱著一樣東西,包得跟這個一樣緊。”
秦照低頭,盯著手裡的油布包,指尖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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