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匠沒接這話。他蹲下來，平視著秦照的眼睛，一字一句：
”萬一城破了，你帶著這東西往南跑。過了江，往山裡躲，別進城，誰也別信——包括你孫叔。“
”孫賬房？“
”他這些年沒少照應你，可亂世裡，誰也不能全信。“趙鐵匠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按了一下，”阿照，記住。你是姓秦的。姓秦的，骨頭得硬。“
秦照把油布包貼身收好，喉頭滾了滾，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布，比鐵還重。
”爹，“他抬頭，”你跟我說句實話——咱們這城，到底還有沒有救？“
趙鐵匠沒答。
就在這時，秦照忽然覺得眼前一花。
他看見——鋪子裡的光，在變。
不是燭火在晃。是他眼裡，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顏色。趙鐵匠身上，裹著一層土灰色的氣，薄薄的，像秋霜；門外透進來的天光裡，浮著青灰的、渾濁的煙。而他自己懷裡那塊油布包，卻透出赤紅——極淡，極細，卻亮得刺眼，像黑夜裡一點沒熄的爐火。
秦照揉了揉眼睛。
再睜開，那層顏色還在。
他張著嘴，說不出話。他忽然想那不是眼花，他一首都看得見，只是從前看得模糊，如今，看得清楚了。
他轉頭，望向窗外。
然後，他的血涼了。
他看見——整座邊城的”運“，正從城牆根下，像水一樣，一點一點往外流。青灰色的、渾濁的，順著城門，順著街道，順著每一條牆縫，流向城外，流向北方。流走的，是這座城最後的生氣。城裡的草木在枯，屋瓦在舊，連空氣都在一點一點變稀——全是因為，那東西在流走。
”爹……“秦照的聲音發抖，”城……城是不是……“
趙鐵匠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什麼也沒看見。他只是半天沒吭聲，末了說：
”鐵打得再好，也擋不住天要塌。“
話音未落。
城外，一聲號角，撕裂夜空。
嗚——嗚——嗚——沉悶，綿長，一聲接一聲，像催命的鐘。
馬蹄聲起，從北邊滾過來，悶雷似的，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秦照懷裡，那塊油布包燙了起來。
燙得他隔著三層布，都像握著一塊燒紅的鐵。
”爹！“
趙鐵匠一把拽住他，往地窖口推：”走！從地窖鑽後巷，往南跑！跑！“
秦照被推得踉蹌兩步，回頭去看——趙鐵匠己經抄起了那把砍柴刀，堵在門口。爐膛的餘火映著他花白的頭髮，他回過頭，衝秦照咧了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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