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還在燒。
秦照攥著那半截斷刀,站在三步開外,盯著眼前這個自稱陳玄機的男人。他後槽牙咬得發酸,問了一句:
“孫叔,三年了,你圖什麼?”
“圖你。”陳玄機說。
秦照的手一緊:“我爹說,亂世裡誰也不能全信。他說的就是你。”
“你爹說的是孫賬房。”陳玄機低頭,看了看自己沾灰的長袍,“孫賬房死在今晚了。活著的,是陳玄機。”
“有區別嗎?”
“有。”陳玄機抬眼,目光落在秦照懷裡那團被油布裹著的赤紅上,“孫賬房不知道那是什麼。我知道。”
秦照沒動。
他懷裡那東西,從破城起就一首發燙,燙得他心口發慌。這會兒,那燙勁又上來了,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敲門。
“拿出來。”陳玄機說,“讓我看看。”
“憑什麼?”
“憑我是這世上,為數不多還認得它的人。”
秦照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三年來,這個瘦賬房隔三差五給他帶半包桂花糖;想起他蹲在鐵匠鋪門口,跟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鐵價。爹死了。滿城死了那麼多人。這個人的眼睛還是亮著的,亮得他心裡發毛。
他信不過他。
可他說不上來為什麼,手還是伸進懷裡,把那塊油布包掏了出來。
一層,兩層,三層。
油布散開。
火光裡,秦照掌心裡躺著一塊巴掌得能割手。玉上刻著半條龍,鱗片模糊,像被人拿指甲刮過。
“……這是?”秦照愣了。
陳玄機沒有答話。他解開衣襟,從貼肉的地方,取出另一塊玉片。
一模一樣。青灰色,斷角,半條龍。
兩塊玉片湊到一處,斷口嚴絲合縫地咬在一起,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嗡——
秦照耳邊,像有一口鐘被敲響了。
紅光從接縫處暴漲,刺得他睜不開眼。他閉眼,眼前卻不是黑——是山,是河,是漫天的雲氣下,一座看不見頂的大山。山腹深處,鎖鏈橫空,一道光被鎖在正中。
那光極亮,亮得他眼眶發酸。光裡,萬里山河的影子一幀一幀閃過——城,田,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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