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郎家在城南,一條窄巷子,兩間土房。
三天前,住在這屋裡的人沒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婦人推開門,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灶上還晾著半鍋粥,男人是三天前出門前煮的,粥己經餿了。
“他走的時候,說是進兩匹布,天黑前回來。”婦人抹著淚,“就在巷口那家布莊,布莊的夥計說,他交了定錢,人就沒影了。”
秦照沒答話,站在屋當間,觀運之瞳掃了一圈。
屋裡頭的活人氣是婦人的,青灰色,帶著愁。但牆角那隻裝貨的揹簍上,纏著一道殘留的氣:男人的,赭黃色,是跑慣江湖的貨郎常有的氣色。
秦照走過去,蹲下,盯著那道氣看了半晌。
赭黃的氣,走到門口,斷了。
不是散,是斷,像一根繩,被人一刀砍斷,斷面乾淨利落。秦照活了十五年,看過數不清的運,還從沒見過斷得這麼幹脆的。
“嬸子,”他問,“你男人,是打這兒出的門?”
“是,揹著簍子出去的。”
秦照伸手,摸了摸揹簍,指尖在那道斷口上停了停。
然後他眉頭擰起來了。
那道斷口上,纏著一層極細的金色,細得像針尖挑出來的一根絲,在赭黃的斷口上繞了一圈,才消失不見。
金色。
秦照的心,沉了下去。
他見過這種金,荒村探子腰裡的黑玉銅牌上,刻著金線;十里官有陳玄機說過的,天闕祭壇上吸運的金線。
“嬸子,”他站起來,“你男人走的是城南哪條道?”
“城西!”婦人一愣,“他出城進貨,走的城西門!”
秦照僵住了。
他盯著揹簍上那道斷口,又想了想昨夜城南那團黑氣的方位,後背出了一層細汗。
“嬸子,”他低聲說,“你男人……怕不是丟了。”
“那是,”
“是被人“收”走了。”秦照說,“連人帶運,一起收走的。”
婦人還要追問,秦照己經把話頭岔開,安撫了她幾句,又留了話:“這兩天若有訊息,我託人捎信給你。別聲張,回去把門鎖好。”
出了巷子,秦照沒回南街。
他站在街口,望了一眼城南那片屋頂,心裡把那七個名字過了一遍,貨郎、坐商、青壯,天黑前出門,一去不回。
城西出的門,城南斷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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