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何時悄然隱入了厚重的雲層之後,只肯透過那雲絮最薄的縫隙,吝嗇地灑下些許慘淡而模糊的月光。
那光,微弱得如同將熄的燭火,不僅未能驅散黑暗,反而將山林和廢棄村莊的輪廓勾勒得更加鬼魅猙獰,投下大片大片深淺不一、扭曲晃動的陰影。
夜,因此顯得更加深沉,更加粘稠,彷彿有形的墨汁,包裹著一切。
小楠忍痛走在最前面探路,手裡緊緊攥著那串車鑰匙。
他目光掃過沿途散落的雜物,迅速撿起一根相對趁手的粗木棍握在手中,又挑了幾根短一些、但足夠結實的棍子,遞給隊伍裡年紀稍大、看起來還算鎮定的幾個孩子,低聲道:“拿好,防身,跟著我,別亂跑。”
他的餘光始終留意著身後的平次。
平次抱著琉奈,腳步沉重卻堅定,但那雙蔚藍色的眼眸深處,翻湧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寂,像是暴風雨後壓抑到極致、隨時可能再次爆發的海嘯。
小楠毫不懷疑,此刻如果有綁匪再撞上來,平次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甚至可能……失控。
他的武力值本就出眾,此刻被憤怒和擔憂催逼,更是危險。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找到車!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相對空曠、連線前後院的碎石空地,即將靠近疑似停車的後院時,平次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小心翼翼地將懷中昏迷的琉奈,輕輕放在了地上。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跟在後面的孩子們先是一愣,隨即,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立刻明白了什麼,他們自發地、無聲地圍攏上去,用自己稚嫩卻堅定的身體,在琉奈周圍形成一個小小的、溫暖的保護圈,讓她能靠在他們身上,不至於直接躺倒在冰冷堅硬的地面。
小楠回頭,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他沒時間詢問或感慨。
因為平次放下琉奈後,並未停留,甚至沒有看那些孩子一眼。
他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如電,鎖定了前方右側一根支撐著破爛雨棚的粗大廊柱。
那裡陰影濃重,看起來空無一物。
下一秒,平次動了!
他如同蓄滿力的獵豹,猛地向前衝刺了幾步,速度極快!在接近廊柱的瞬間,他身體驟然側轉,右腿如同鋼鞭般甩出,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狠狠踹在了廊柱側面!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肉體與硬木猛烈撞擊的巨響!
廊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緊接著,一個原本完美隱藏在柱後陰影裡的瘦小身影,如同被巨力丟擲的沙袋,悶哼著從柱子後面被硬生生“震”了出來,踉蹌著摔倒在地,手裡的匕首“噹啷”一聲脫手飛出。
原來那裡一直藏著一個人!一個試圖埋伏偷襲的綁匪!
那人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精準狠辣的一腳踹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
小楠心頭一緊,以為平次要上前補刀,徹底結果這個埋伏者。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阻止——不能殺人!
然而,平次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個倒地的綁匪身上多停留一秒。他的視線,落在了那人脫手掉落的匕首旁邊——那裡,斜斜地躺著一把劍。
一把出鞘一半的、樣式古樸的日本刀。刀鞘是暗沉的深藍色,在昏暗光線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但露出的那一截刀身,卻在遠處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幽幽的、凜冽如秋水般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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