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體育館側門被不太溫柔地推開，又迅速在身後合攏，將外界的陽光與喧鬧隔絕。室內空曠，只有高處窗戶投下的幾道光柱，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
平次將琉奈拉到一個相對僻靜的器械角落，才鬆開手，但高大的身形仍將她困在自己與牆壁之間有限的陰影裡。
“琉奈……”他開口，聲音比在外面時低啞了許多，帶著一路跑來的微喘，和一種刻意壓抑後仍洩露出的彆扭情緒。
“我忙完社團的事，第一時間就回天台找你，”他看著她，知道她看不清自己此刻黑如鍋底的臉色，語氣裡的委屈便更加肆無忌憚地蔓延開來，“結果你不在。也不給我留個言。”
他省略了那些焦急、慌亂、甚至聯想到不好事情時的恐懼，只提煉出最表層的那點“被丟下”的控訴。
哼。
琉奈心裡輕輕哼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校裙口袋裡那個毛茸茸的小熊掛墜。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倒是先委屈上了？是誰把我一個人留在天台，自己跑去和“撫子學姐”聊那麼久的？
但她面上不顯，只是抬起手，指尖勾住自己一側被編成小揪揪的髮尾，繞在指間，又輕輕甩開，歪著頭問：“平次，今天姐姐們給我打扮的……好看嗎？”
光柱恰好掠過她的發頂，那精心梳理過的愛心髮髻和小揪揪在微塵浮動的光線裡顯得格外俏皮靈動。
平次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引過去，從她閃爍著狡黠光芒的唇畔，移到那晃動的髮梢，再落到她因為被改了裙襬而顯得格外修長筆直的腿上。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好看。”他別開一點視線，聲音悶悶地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不甘不願的誠實。
得到肯定回答的琉奈，笑容加深了些，卻故意嘆了口氣，語氣裡摻入一絲恰到好處的、天真的疑惑：“可是……平次，她們說，這是為了聽‘某人’告白，才特意幫我打扮成這樣的哦？”
雖然這話是假的——那些女生打扮她的時候，可沒提什麼告白的事——但最初，被她們圍著精心裝扮時，她心底確實偷偷藏著一個小小的、雀躍的期待。
會不會是平次準備的小驚喜呢？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
結果呢？驚喜是別人的，告白是別人的。
他呢？姍姍來遲，還黑著一張臉，活像欠了他幾百萬。
既然驚喜落空了……
總得從別的地方，找補點利息回來吧？
她刻意加重了“某人”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像一片羽毛，輕輕搔刮在平次最敏感的那根神經上。
平次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剛剛在外面強行壓下去的煩躁和某種更深沉的不安，又被這句話輕易地勾了出來。
他轉回視線，看著琉奈即使在昏暗中也彷彿發著光的臉龐，一種混合著佔有慾受挫與事情脫離掌控的沮喪感，沉沉地壓了下來。
“哦……”他低低應了一聲，知曉了這個讓他極度不愉快的事實。
這就不開心了？
想到這裡，琉奈唇角的弧度變得更深，更柔，也越發難以捉摸。她微微向前傾身，即便看不見，也能精準地感受到平次呼吸的節奏，和他周身那層緊繃的、壓抑著情緒的低氣壓。
“平次……”她喚他，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著一種天真無邪的困惑，卻又像裹著蜜糖的細針，“你聽到竹裡同學說的話了嗎？他說，他的初吻、初戀……都還在呢。”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空曠安靜的體育館角落裡產生迴音，每一個字都清晰得殘忍。
“你說……”她仰起臉，覆眼的綢帶下，那張精心妝點過的面容在昏暗光線中美得有些不真實，笑容甜美得幾乎能滲出蜜來，“他是在暗示我……可以拿走它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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