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吱呀”一聲輕響，譚逢雪探出半個腦袋，看清門外人影的瞬間，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了，眉眼不自覺彎起來：
“師姐，是你呀。”
廊下站著個身形清瘦的女子，素白劍袍一塵不染，墨髮鬆鬆綰在玉簪裡，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更顯疏淡。
她的目光掠過譚逢雪松垮的外衫和散亂的髮髻，嘴角似乎很輕地動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太像。
譚逢雪這才回過神，慌忙攏衣服、抓頭髮，手忙腳亂間還不忘偷眼去瞧褚師鳴的臉色。
明明這師姐總一副冷淡淡的不愛搭理人的模樣，譚逢雪卻對她有好感，這念頭一起，便不由想起兩日前的事來：
那會兒她剛測出七色靈根，瞬間成了各宗主眼裡的香餑餑，無數熱切的目光繞著她打轉，哪裡像是在看弟子，分明是在看一塊會走路的絕世寶貝！
褚師長青當時就對其他宗主揚了揚眉：“人是我斷水宗帶回來的，自然該留在我宗學劍。”
她沒管這話，只覺得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就差找個縫鑽進去……
就在此時，一抹白影突然擋在她身前，那背影雖然瘦削，卻像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所有熾熱的視線盡數隔開。
“讓她自己選吧。”
褚師鳴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半分情緒，卻字字清楚，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譚逢雪漲紅的臉上，語氣放輕了些：“譚逢雪，問問自己的心，你究竟想入何門何派？”
那一瞬間，譚逢雪分明從面前人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絲藏不住的期待。
於是她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斷水宗就斷水宗，耍劍多威風啊！”
後來譚逢雪才知曉，褚師鳴原是斷水宗宗主褚師長青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貴自不必說，天資更是連單色靈根都限制不住的卓絕。
兩百歲那年，這位師姐便連敗山內除幾位宗主外的所有高手，成了空青山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入門試煉出題人。
空青山各宗的弟子，幾乎沒人沒捱過她的“磋磨”，私下裡總有人抱怨，說褚師師姐教劍時嚴厲得嚇人，半點情面都不講。
“跟我來。”褚師鳴的聲音清冷，像玉石輕碰，卻莫名叫人安心，“你剛入山，還有幾處宗門要認。”
譚逢雪抬頭，恰好撞進對面沉靜的眼裡。
褚師鳴己經退開，站在廊下的光裡，衣角微微動著，周身像籠了層薄薄的光暈，恍若天仙。
“好！”
譚逢雪應得乾脆，剛要邁步卻覺得腳底一涼——鞋早不知丟哪兒去了。
“師姐等等！我穿個鞋！”
譚逢雪慌里慌張衝回床邊套上一隻鞋，又踮著腳繞到窗邊，撿起被自己扔出去的另一隻，胡亂蹬上，這才關門轉身，快步跟了上去。
……
廊外楓葉正紅，簌簌落著，踩在腳下沙沙作響，兩人沿迴廊緩緩行著，衣袂輕掃過階前。
“空青山各宗門皆有獨到之處。”褚師鳴邊走邊道，語氣淡如遠山霧靄，“斷水宗劍術稱絕，玄丹門藥道獨步，天樞閣陣演曠世，烏有宮擅幻術，焚巧宗精煉器，至於山外……”
話音頓住，她側首回看，髮間垂著的流蘇，輕輕掃過譚逢雪的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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