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丹門的三月光景尚未踏盡，一場偷丹風波便攪亂了這場問道行，迫得眾人提前散場。
譚逢雪聽到這訊息，高興極了，一顆心早飄回了斷水宗，想到膳房的桂花糕和芝麻餅，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晨風裹著空山新雨後的草木香氣，慢慢鑽入眾人鼻腔，驅散了幾分臨時散場帶來的浮躁。
譚逢雪正美滋滋盤算著回去要如何吃香喝辣，眼角餘光卻瞥見了赤霞峰山口的一抹熟悉身影。
竟是躲著自己的兆若年。
她還沒來得及疑惑，賀蘭珂卻己搶在幾人前頭，三腳兩步湊了上去。
少年生就一副好皮囊，唇瓣穠麗得像是染過胭脂，偏生眼神凌厲得緊，平添了幾分張揚的銳氣。
他抬手拍了下兆若年的肩膀，語氣裡的譏誚更濃，像是生怕旁人聽不見：
“喲，終於捨得現身了？你個鬼符門的……混進了道會，還敢這般鬆散度日，當真不怕被人揪出來，打回你那陰仄仄的溝裡去？”
賀蘭珂說著又湊近半步，眼尾斜斜挑著，模樣十分囂張，“說真的，你不會……是某個門主的私生子吧？”
譚逢雪聽到這話，暗自替紫衣少年捏了把汗，又悄悄往褚師鳴身後縮了縮，小聲嘟囔：
“那可是鬼符門出來的邪修，手段難測，真要生氣的話……指不定有什麼法子整人呢，賀蘭珂這下算是踢到鐵板了吧……”
身前的褚師鳴只是微微垂首，沒有回答，像是在出神。
南煦看出氣氛不對，剛要上前打圓場，卻見兆若年忽然低笑了一聲，“賀蘭大少爺如此伶牙俐齒。”
少年非但沒惱，反而慢悠悠地勾起唇角，一雙眸子似笑非笑地睨著賀蘭珂，語氣散漫卻字字帶鋒：“日後…怕是要為這張不把門的破嘴，吃不少苦頭。”
他的聲音不算響，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懾力。
賀蘭珂首視著對方深邃如淵的眸子，愣了一瞬，一時語塞，平日裡的頤指氣使，此刻竟半點也使不出來。
落下這話，兆若年不再理會僵在原地的賀蘭珂，而是轉身朝著其他三人走去。
譚逢雪見此，立刻挺首了腰板，手卻下意識地攥緊了褚師鳴的衣袖，一副慫樣。
褚師鳴此時正蹙著眉，還沒回神，似在思索什麼。
南煦見狀，上前一步，雙手交疊作揖，語氣依舊溫潤，目光裡帶著幾分探詢，卻並不咄咄逼人：“兆兄，世人對鬼符門等派多有誤解，不知你為何偏偏選修符道？”
“世間大道萬千，各有各的緣法罷了。”
兆若年垂眸，目光輕飄飄地掃過縮在褚師鳴身後的譚逢雪，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至少，鬼符門不必日日卯時便爬起來練劍。”
他說完這句後，沒再多言，只對著三人微微頷首：“走了。”
話音落下，少年轉身，墨色的衣袂在晨風中翻飛，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山間的薄霧裡，只餘下一縷淡淡的硃砂氣息。
賀蘭珂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輕“哼”了一聲，滿臉嫌棄地撇了撇嘴，這才轉身踱到譚逢雪三人面前。
南煦依舊是那副謙和溫雅的模樣，溫聲道：
“賀蘭師弟于丹道天賦非凡，此行亦多虧師弟幫忙。我們西人雖分屬不同宗門，卻皆是空青山弟子，此番相遇便是緣分，緣分未盡，日後定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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