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亮，林莽蒼蒼，西周籠著層未散的薄靄，六人踩著鬆軟的腐葉踏上了出谷的山路。
“簡清姑娘跟著便罷了，憑什麼他也要湊過來跟我們一路？”
賀蘭珂攏了攏肩頭的披風，餘光瞥向身側的黑衣少年，眉眼間滿是嫌棄，語氣尖酸。
“賀蘭兄，昨日槐精一事你親眼所見。”南煦緩步走在中間，手中託著巴掌大的天機司南，聲音平和：“下山歷練本就兇險難料，多一人相助，便多一分周全。”
賀蘭珂聽南煦這麼說，又想到昨夜那些腐臭黏膩的鬼手，後頸不由得一涼。
他心裡其實己默默贊同，嘴上卻偏要逞強，梗著脖子轉向身旁那人：“兆若年，你要跟也行，給本少爺仔細著點！”
少年用手指了指自己：“本少爺身上帶的法器丹藥，件件都是稀世珍品，磕了碰了，你十條命都抵不上！”
兆若年聞言，懶洋洋地聳聳肩，那副油鹽不進、你說你的我不聽我的模樣，氣得他牙根癢癢。
譚逢雪走在邊上，將方才的情形盡收眼底，心裡忍不住犯起嘀咕。
若在往日，她早就悄悄拽著褚師鳴和南煦躲開，催促他們離這“邪修”遠一點了，可昨夜……偏偏是兆若年的符紙救了她。
那灼烈的光芒，此刻想來仍燙在眼底。
她咬了咬下唇，終於還是挪著步子，慢吞吞蹭到兆若年身側，努力擠出個乾巴巴的笑：“兆若年。”
少年聞聲側目，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那個…昨天……多謝你了。”譚逢雪垂著眸不敢看他，抬手撓了撓鼻尖，臉頰微微發熱：“以前我……對你有些偏見，你別介意啊，以後……”
話說到這兒，她才發覺自己根本沒想好“以後”如何，心一橫，索性轉身抬手在少年肩頭不輕不重地一拍，嗓音亮了幾分：
“以後本姑娘罩著你！”
兆若年聞言怔了一瞬，耳根快速漫上一層薄紅。他素來散漫，此刻卻眸光微閃，偏過頭假裝看前路，沒有接話。
譚逢雪頭一回離少年這樣近，對方身上清苦的硃砂氣隱隱傳來，還混著幾分山間清冽的木香。
氣氛……似乎有些奇怪？
她趕忙咳了一聲，把手收回，悄悄瞥了眼面前的人，又快速閃回褚師鳴身側。
天際裂開一條金縫，晨光奔湧而出，霧氣逐漸被穀風卷散，化作山間浮動的金塵。
只有那抹紅，悄悄攀在耳際，久久未褪。
就在這時，簡清輕柔的嗓音從前方傳來：“青蘿谷地勢殊異，昨夜雖除了槐樹精，恐還有其他妖魔，不知南道友的司南，可查出些什麼異樣？”
她走在最前，素白的指尖將一縷碎髮別至耳後，臉上那道紅痕仍在，卻未減清麗氣質。
南煦垂目看向掌中的天機司南，青銅盤面上，指標正悠悠轉動，只縈著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氣。
“確實還有妖氣，”他抬首緩聲道，“不過極淡，應只是些不諳世事的小妖，不足為慮。”
“小心為上。”褚師鳴握著涼月劍的劍柄，目光掃過前路的密林。
賀蘭珂一聽還有妖氣，立刻不動聲色地閃到南煦身後，“那你們這次可得護好本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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