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上覆著蒼綠的苔，瓦隙漏進的風聲陰慘慘的。
褚師鳴劍尖輕揚，挑向廟門垂落的蛛網，那黏溼的銀絲觸到霜寒的劍氣，瞬間凝作冰晶，散落於地，轉瞬消融。
“什麼？！要本少爺在這破廟裡過夜？”
紫衣少年眉峰高挑，睨著眼前牆皮剝落、門扇歪斜的山神廟，一臉嫌惡。
山風捲著雨沫掀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襯得那點矜貴更甚。
如果那披風沒破的話。
南煦將掌心的天機司南攏入袖中，對他道：“雨勢漸大，縱是修行之人，肉身凡胎，也經不住山雨寒浸，只得在此歇息了。”
簡靜立在一側，髮絲分毫未亂，輕聲接道：“正因如此，世人才刻苦修行，求的便是一朝超脫，若得成仙道，風雨疾苦，便再不能侵身擾心了。”
譚逢雪完全沒注意他們在說什麼，目光早己飄向那扇破舊的廟門：
門上的朱漆己斑駁脫落，露出了底下朽木的枯黃，貼在上面的門神像被蟲蛀得坑坑窪窪，在昏沉的光線下，顯示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她攥緊劍柄跟在褚師鳴身側，腳步放得輕而又輕，聲音也小得發虛：“這廟……看著怪瘮人的，不會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慫什麼？”
一聲低笑響起，兆若年腰間的鈴鐺隨他邁步的動作輕撞，盪開一串清凌凌的響，壓過了雨聲。
他抬腳便朝那扇木門踹去，毫不拖泥帶水。
門軸轟然洞開，簷下棲著的幾隻寒鴉撲稜而起，轉眼便沒入了茫茫雨幕。
少年回眸，眉梢眼角都是張揚的笑意：“鬼符門弟子在此，百無禁忌。”
“喲，對師門倒挺自豪。”
賀蘭珂站在臺階下，指尖捏著一隻白瓷小藥瓶，正斜著眼朝上瞥來：“本少爺瞧著，旁人對你們這些符修，可是半分搭理的意思都沒有。”
他頓了一下，話裡的鄙夷明晃晃的：“說不定啊，你們這些終日與符紙打交道的，和這荒山野嶺裡的陰祟……本就血脈相通，是一路貨色呢。”
前方的兆若年己率先掠過門檻，他指尖捻著張明黃符紙，頭也不回：“賀蘭大少爺的避陰丹，若能順帶祛了人嘴裡的舌毒……那才算功德無量，造福蒼生。”
“你說誰嘴毒？！”
賀蘭珂立刻從臺階下幾步追上來，面頰因惱意漲得通紅：“分明是某人整日與陰祟打交道，染了一身除不掉的晦氣！”
譚逢雪在一旁悄悄縮了縮脖子：“半斤對八兩，吵起來倒是沒完沒了……”
“嗯？”
兆若年耳尖微動，回頭輕飄飄瞥來一眼。
譚逢雪與他對視一眼，忙不迭拔高聲音補救：“我、我是說這門檻也太高了！”
話音未落，她己拎起裙襬，踮著腳輕巧地一躍而過。
鬢邊那支海棠琉璃簪隨之晃個不停，在昏濛濛的光裡劃出一點晶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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