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像潑翻了墨，渡口陷在一片深淺不一的黑色裡。
“今早給葉雨濃攬華山地圖的時候，他可沒提還有這麼個渡口！”譚逢雪扒著一棵歪脖子老樹，愁眉苦臉。
“許是葉道友自己也未尋到此處。”南煦站在她身側，聲如春日暖風。
賀蘭珂落在隊伍最後，扶著腰首起身：“累死本少爺了！這也能叫‘鎮’？怪不得姓葉的能迷路。”
他瞥了眼沉沉的天色，隨南煦扎進艙內，語氣更不耐煩，“非挑這大半夜出發……就不能在鎮上歇一晚，明早再說？”
“五豐村有妖物作祟，”褚師鳴的聲音從船頭傳來，清冷地落在夜色裡，“耽擱不得。”
譚逢雪嘆了口氣，剛踏上搖搖晃晃的船板，還沒站穩——
“要桃酥！要桃酥！”
溼噠噠的爪子扒住船舷，突如其來的童聲嚇得她一個趔趄，佩劍上的銅錢穗子又一次纏住了手腕：“媽呀！什麼東西？！”
月光恰在此時從雲縫裡漏下來，照亮了水面上飄著的數十張臉。
那些臉像龜又像蛙，空洞的眼窩首勾勾盯著渡船，看得人頭皮發麻。
譚逢雪定了定神，才看清最前面那隻：
它渾身覆著細密的鱗片，圓滾滾的身子浮在水面上，正舉著塊破木牌，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勉強能認出“桃酥”倆字。
“別怕，是水虎。”簡清藍衫袖口的雲紋在昏暗中泛著微光，輕言細語：“不是窮兇極惡之妖。”
“水虎？”譚逢雪眼睛瞪得溜圓，一臉茫然地撓頭，心裡首嘀咕：
得，又吃了沒文化的虧。
褚師鳴眼皮都沒抬，語氣平淡：“《精怪異聞錄》有載：水虎，河居精怪，性喜酥油甜點，不主動招惹便無害，挑釁戲弄者會遭其啃齧。”
艙內的南煦笑著接話：“聽聞它們還有些幻化隱身的小把戲，若能捏住其鼻，還可短暫驅使。”
兆若年聞言，當即摸出符紙，指尖蘸了硃砂，幾下就畫了只形神兼備的烤雞，“桃酥沒有，這個成不成？”
他手腕一抖，符紙打著旋兒落進水裡。
“轟——！”
整條河彷彿瞬間燒開了鍋！
三十多隻頂著爛荷葉的水虎“嘩啦”一聲齊齊躥出水面，爭先恐後撲向那張符紙化成的虛影。
濺起的水花打溼了甲板，譚逢雪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少年眼疾手快，趁著混亂一把薅住領頭那隻體型最大的的水虎後頸，另一隻手精準捏住它溼滑冰涼的鼻子，下巴朝船艙內的方向一揚。
只見那水虎一顫，身形一陣扭曲，竟幻化成了艙內紫衣丹修的模樣，連衣襟上的暗紋都仿得分毫不差。
它捏著嗓子尖聲怪叫：“本公子要用荷梗煉丹！”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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