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珂喉結滾動，最後只是憤憤地把散亂的東西一股腦塞回藥簍：“知道！本少爺要是不知道，還會留在這兒嗎？！”
他話鋒一轉，手指嫌棄地指向船外，“所以……這種玩意兒我們也要管？”
南煦的目光終於落回河面那一片攢動的黑影上，“水虎並不常見，它們只要吃到心儀的甜食便會滿足散去，重入輪迴，這渡口的水虎……怕是未嘗到過合心意的吃食。”
“那不管！”賀蘭珂想到水虎模仿自己的事情，狠狠一拂袖：“咱們走咱們的，管它轉不轉世！”
“若是不管，”褚師鳴的劍鞘輕輕抵住船板，聲音不大，卻讓甲板上濺落的水漬凝了一層薄薄的霜：
“它們便會被這點口腹之執永遠絆在此處，無法轉世託生了。”
譚逢雪半個身子掛在艙門外，聞言差點滑下去：“可我們身上沒桃酥啊！難不成還得掉頭回鎮上，現買糕點喂妖怪？”
簡清有些無奈，“這……”
她話音未落，甲板上那隻幻化成賀蘭珂模樣的水虎，正提著不存在的衣襬，扭著滑稽的胡旋舞，捏起嗓子準備喊第二遍。
剩下的水虎們見此愣了愣，忽然齊刷刷抽了抽鼻子，像是嗅到了什麼。
它們紛紛從身後掏出個小木槌，對著船板“咚咚咚”敲個不停，喊叫聲此起彼伏：“不要桃酥！換這個！換這個！”
“換哪個啊？”
譚逢雪一臉困惑地眨了眨眼，順著水虎們的目光看向兆若年。
少年見此，鬆開手裡的“假賀蘭珂”，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布袋，從裡面拿出一塊松子糖，在水虎們面前晃了晃：
“原來是聞到這個了。”
一隻離得近的水虎眼疾手快，搶過糖就塞進嘴裡。可它嚼了兩下，突然僵住，緊接著“噗”地吐了出來，捶胸頓足，舌頭伸得老長：“忒苦！”
它憤憤地瞪著兆若年，喊道：“缺德！缺德！”
“苦？不對啊，”譚逢雪接過少年手裡的布袋，湊近聞了聞，“松子糖怎麼會苦……”
兆若年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轉頭望向船艙。
那包真正的松子糖，怕是早被某人偷樑換柱成了黃連丸。
就在此刻，艙內飄來賀蘭珂的得意笑聲。
“哈哈哈……活該！姓兆的，你也有今天……哎！南煦！你手又往本少爺藥簍裡摸什麼？你什麼時候學起某個奸盜之徒了？”
“咳，”南煦慢條斯理地將《藥理十九訣》塞回原處，語氣溫和，“物歸原主，既然糖是你換的，不如把真的松子糖給它們吧。”
賀蘭珂撇著嘴，一臉不情不願地翻了翻袖子，最終還是摸出個繡著銀線雲紋的布袋，然後站起身走到艙外，狠狠一揚手，嘩啦潑到水裡：“給給給！煩死了！”
水虎們頓時蜂擁而上，你爭我搶。
吃到糖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臉上露出滿足痴傻的笑，一個接一個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粼粼波光裡。
唯有一隻個頭最小、穿著件紅肚兜的小水虎，還呆呆站在原地，捧著糖慢吞吞吃著，吃完後卻依舊杵在那兒，沒半點要消失的意思。
褚師鳴眼神一動，劍尖輕輕一揚，清冷劍光閃過，小水虎那抹猩紅的肚兜便穩穩落在了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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