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被吼得一怔，渾濁的眼睛在對方俊秀如玉的臉龐和那明顯的喉結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半晌才囁嚅道：
“哎喲，這……小老兒眼拙，可您這嗓子，清亮亮的，比村口唱曲兒的李寡婦還脆生……”
“噗——”
譚逢雪扯起袖子死死捂住嘴，眼睛卻彎成了月牙。
她飛快地瞄了一眼褚師鳴，見師姐面色如常，才強忍著笑意跨前一步，把快要噴火的賀蘭珂擋在身後，臉上努力擺出正經神色：
“老伯莫怪，我這位同伴只是……嗯，相貌出眾了些。您剛才說那潭子，究竟怎麼個邪法？”
提起潭子，老漢臉上的懼色再現：
“我們村東南口有個潭子，十年前開始，就古怪得很……三伏天往邊上一站，骨頭像吹著涼風，待上一盞茶的工夫，腳跟都能凍麻了，你說邪不邪門？”
他嚥了口唾沫，又往前湊了湊，下意識壓低嗓音，“更邪門的是，只要有大姑娘家靠近那潭邊，一準兒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老漢說著，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餘悸：
“上個月，村頭張老漢家的閨女…多水靈的女娃，說沒就沒了。後來只在潭邊尋到一隻繡花鞋，鞋面上還纏著綠油油的水草，溼漉漉的，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褚師鳴靜靜聽著，此刻上前半步，雪白廣袖隨動作輕輕拂動。
她向老漢微微頷首，聲音清越：“老伯，我等初來乍到，您如何確信，我們能除妖？”
“是啊，”譚逢雪也介面，“就不怕我們是騙子？”
老漢聽到這話，撓了撓稀疏的白髮，苦笑：“看你們衣裳稀奇，又拿著劍啊符的，村口的動靜炸的比過年還響，不是仙長是啥？”
他敬畏地看了一眼褚師鳴，“再說了，咱這五豐村……窮得叮噹響，除了那要命的潭子，還有啥值得別人騙喲？”
話未說完，他佝僂著背劇烈咳嗽起來。
“老伯請寬心。”
南煦正望著東南一片被晨霧籠罩的密林，此時收回目光，語氣溫和：“我等既然來此，必當竭盡全力，查明原委，驅散妖異，還村子一個清平。”
“好，好啊！”老漢聽他這般表態，眼眶微熱，顫巍巍首起身，將鋤頭戳進泥裡穩住身子，“大夥兒可都盼著這一天吶！”
他緩了口氣，又殷切道：“幾位仙長遠道而來，哪能餓著肚子除妖？先隨小老兒回村歇歇腳吧，家裡老婆子剛蒸了一鍋新麥饃，雖說是粗茶淡飯，好歹能墊墊肚子，蓄些氣力……”
南煦與褚師鳴相視一眼，微微頷首。
為免打草驚蛇，先隨老伯進村探聽虛實，倒也不失為穩妥之計。
眾人贊同，便就此跟著老漢，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裡走。
“又查……”
落在最後的賀蘭珂撇著嘴，扯了扯黏在腿上的溼滑布料，忍不住嘀咕：“說得輕巧，那潭子的妖氣都能讓司南抽風，怎麼查？難不成真要跳下去撈妖怪？”
他話音還沒落下，走在前頭的老漢忽然回了頭，渾濁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遲疑著開口：
“這位仙……仙長，方才見您對著那病稻穗瞧得仔細，莫非……也懂些農桑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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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