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目光越來越空。她開始不敢在夜裡看他，不敢替他擦洗那些長出蹼的手指。
首到那一夜……
寒潭藏在山坳深處，連正午的日光都照不透，冷得不像人間。
母親抱著他，腳步比往常更快，像是怕慢一步就走不動了。
最終，她停在潭邊，也許最後一次摸了摸他的頭，也許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輕聲道：“你就在這，等孃親回來接你。”
他仰起頭，想看清母親的臉。
月光被樹影切碎，落在她身上，像一片片模糊的霜。
母親，始終沒有回頭。
他站在潭邊很久，久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風裡。
頸間的銀鎖輕輕晃了晃，發出最後一點聲響，隨即被死寂徹底吞沒。
水面之上，日升月落，春秋代序。
……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她……讓我等……”
鮫人的手爪持續腐爛著，骨節從潰爛的皮肉裡戳出來，“……水裡好冷……但我想……她會回來的……”
他一首等。
這一等，便是二十年，寒潭成了他唯一的囚籠，也是唯一的巢穴。
頭十年，鮫人膽小畏縮，只在深夜浮出水面，露出眼睛以上的半張臉。
月光照下來的時候，他會撫摸胸前的平安鎖，會望向岸上的小徑，想象著有一個人影，從月色裡走出來。
“為什麼……不來……為什麼……”
不知從哪一年開始，委屈裡摻進了別的東西。
“……我看了好多……好多路過的人……她們都不是她……”
希望，在日復一日的空等中，變成了恨。
他漸漸學會如何欺騙，如何引著那些姑娘，一步步踏入自己的巢穴。
“她們看我……都怕……都叫……都罵……妖怪……”
月光微弱，可鮫人的眼睛在黑暗裡亮起來，亮得發狂。
“我只是……想讓她們看看……我真正的樣子……像她當年看我那樣……”
“我不傷她們……真的……如果她們不怕……不叫……我就送她們回去……送到岸邊……送回她們該去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尖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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