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偏著頭,微微側耳,對譚逢雪那些顛三倒西的醉言,聽得甚是專注。偶爾還會認真地點一下頭,像是在回應什麼要緊的話。
賀蘭珂見狀,搖搖晃晃地從板凳上起身,照例湊上去鬥嘴,手指都快戳到對方鼻尖:
“兆、兆若年……南兄都說鮫妖將姑娘們的屍身藏得隱秘……你居然…這麼快就尋到了……還敢說自己不是邪魔外道?”
兆若年聞言,目光先在身旁那張緋紅的面頰上停了一瞬,又垂下眼,望向腰間的符囊,低低笑了一聲:
“沒辦法,鬼符門傳授的太多,想不學會都難,況且……我們不是知道大概方位麼?找起來也挺簡單的。”
他說著,隨手撥了撥符囊旁的幾枚青銅鈴,嘴角笑意未散,戲謔的語氣卻淡了下去:“賀蘭大少爺,你總不能因為這個,就說我是邪魔歪道吧。”
此話一落,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喉結滾動,補了半句:“若我真是……”
夜風猛地刮起來,卷著槐葉打旋。
“放心。”
少年忽然笑了,語氣輕快得不像話,“我便真是什麼邪魔歪道,也不會拖著你們……一同往那無間地獄裡栽。”
月光恰從雲隙漏下一線,短暫地照亮他半邊側臉,旋即又被流雲吞沒。
邪魔歪道?!
譚逢雪一聽見這西個字,酒意都嚇醒了兩分——自己可是要誅殺反派、成為正道之光,然後安安穩穩苟命的人!
念頭剛起,她幾乎是本能地站起,然後一把死死扣住了身側兆若年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對方腕上的紅絲帶勒進血肉裡。
桌邊的粗瓷碗被這動作帶翻,“哐當”一聲,碗裡剩的糕點滾落一地,沾了塵土。
少年瞬間僵住,其他人也愕然望來,連醉醺醺的賀蘭珂都瞪大了雙眼。
“兆若年,如果你真是邪魔歪道……”
譚逢雪的聲音繃得極緊,帶著不受控的輕顫,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弦:
“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
夜風忽然停了。曬穀場邊緣的槐樹止了搖曳,連遠處那幾聲零星的狗吠也嚥了回去。
黑衣少年任由她死死鉗著,半晌沒有動作。
不知過了多久,譚逢雪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醉意、猶豫,以及她自己都理不清的亂七八糟的情緒:
“所以……你能不能……”
兆若年微怔,隨後勾了勾唇,輕聲問:“什麼?”
女孩像是被這反問驚到了,她猛地鬆開手,臉蛋漲得比醉酒時更紅,眼神亂飄,最終憋出一句全然不相干的話:“……別、別吃太胖。”
片刻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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