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方墨看著面前之人隱忍的模樣,臉上終於浮起暢快的笑容,“死到臨頭還牙尖嘴利。”
那點暢快沒持續多久,他又湊近了些,然後俯下身,將聲音壓得極低:“你覺得我們算得不準?沒關係,我聽說你那幾個朋友裡,就有一個是天樞閣出來的吧……南煦,是不是?”
他故意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帶著幾分惡意的試探:“不如……我們請他過來,讓他用天樞閣的法子再給你好好算上一卦,看看你這魔頭的命…有沒有你的嘴硬?”
少年垂眸,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翻湧的情緒。他沒有說話,只是呼吸變得稍微粗重了些。
“哦?怕了?”
成方墨像是抓住了他的軟肋,笑道:“怕他們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還是怕……把他們也拖進這灘渾水?”
“怕?我……怎麼會怕?”兆若年慢慢抬起眼,眸光幽深:“既然你們認定我是煞星,會禍亂蒼生……那我的心……不就該像你們想的那樣,又冷又硬麼?”
成方墨聽到這話,盯著他看了一瞬,忽然搖頭笑了:“這可說不準,你要真是鐵石心腸,那天晚上怎麼會乖乖跟我們走?你分明就是怕,怕動靜鬧大了把他們牽扯進來!”
少年一僵,瞳孔驟然緊縮。
成方墨知道自己猜中了,語氣越發惡毒:“你看你,一個連氣海都沒有的異類,一個投身鬼符門的歪門邪道,怎麼就那麼招人惦記?”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欣賞什麼好戲,又慢悠悠地補充:“葉雨濃那個蠢貨,居然還傻乎乎地為你求情,現在好了,還在寒潭洞裡關著呢。”
看對方毫無表情的神色有了裂痕,他假裝惋惜地嘆了口氣,“唉,你說……你是不是個害人精?”
兆若年眼睫劇烈顫動了一下,嘴唇翕張,卻發不出聲音。
成方墨尤嫌不足,他目光在面前之人臉上逡巡片刻,放緩了語調,帶著幾分下流的暗示:
“還有那個跟在你身邊的丹修少爺,一身銅臭,卻肯為了你跑前跑後,而那個總戴著帷帽的小劍修……”
他刻意停頓,觀察對方的反應。
果然,兆若年因疼痛渙散的眼神,瞬間凝聚起來,銳利如刀,死死盯著他。
成方墨嘴角咧開,繼續道:“嘖,雖然遮著臉,但就是讓人心癢得想掀開那礙事的帽子,好好瞧一瞧——”
“你、敢!”
一聲低吼從喉嚨裡迸出來,裹著殺意。少年猛然向前掙動!嵌入皮肉的鎖鏈被扯得嘩啦巨響,鮮血從傷口湧出,順著鏈身蜿蜒而下。
成方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暴起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隨即又惱羞成怒地穩住身形,冷笑道:“嘖,還真是說不得,可我偏——”
“方墨!”
一旁的成煥厲聲喝止了自己兒子越發放肆的言辭,但他看向兆若年的眼神卻更加冰冷,彷彿在看一個己然失控的禍端。
隨後他袖袍一拂,語氣冷硬:“事關重大,我攬華山自會進行更周密徹底的推演,若最終證明你不是那煞星……”
話到此處,成煥頓了一頓,目光從少年鮮血淋漓的肩膀上掃過,又落回那雙帶著未散戾氣的眼睛,冷哼一聲,才把後半句補完:
“便算我攬華山對不住你。”
說罷,他不再看兆若年,轉身拂袖而去。
成方墨見此,瞥了眼近乎力竭的少年,對上那道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目光,不由嫌惡地嘁了一聲,又立刻換上志得意滿的神情,快步跟上父親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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